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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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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落後一步,走在行止的後方,卻失策地發現,於這一片漆黑之中,根本沒有景色可以讓自己的注意力從行止身上挪開,無論是衣袂擺動的弧度,抑或髮絲隨著腳步飄散的方向,都成了她僅有的可以注目的地方。 「但聞王爺先前曾逃婚而走。」行止忽然開口問道,「可否告知我,為何不願接受這門親事?」 提及這個話題,沈璃的眉頭立即皺了起來,冷哼道:「都快被牆外人摘禿了的紅杏樹,敢問神君想要嗎?且身為天君三十三孫,一個男子活了也有千百年了,一沒立過戰功,二沒參與政事,淨學了些糟蹋姑娘的本事!若此人是沈璃的子孫,必剁了他,為魔界除此一害!」 聽她說得這麼義正詞嚴,行止不由得掩唇一笑:「拂容君還沒有那麼不堪,他並非只會糟蹋姑娘……」未等行止說完,沈璃便燃起了更大的怒火:「不管他是什麼傢伙,我與他素不相識,何談嫁娶!若不是神君亂點鴛鴦譜,本王豈會落到那步田地!本王還沒問你,為何給我指了門這樣的親事!」 「因為……」行止仰頭不知望向何方,「感覺挺相配啊。」 「阿……阿……阿嚏!」天宮中,正在撒了花瓣的浴池中泡澡的拂容君莫名打了個噴嚏,旁邊隨侍的僕從立即遞上面巾道:「仙君可是覺得水冷了?」 拂容君擺了擺手道:「去給我拿點吃的。」身旁的僕從應了,剛走到門口,木門便被大力撞開,另一個僕從驚慌地從外面跌跌撞撞地跑進來。「仙君!仙君!」 拂容君連忙呵斥:「站住!一身的土!不准髒了本君的沐浴聖地!」 僕從只好站在屏風外躬身道:「仙君,方才有魔界的人來報,說從墟天淵中跑出來的妖獸已經被那碧蒼王給斬啦!仙君您可不知,小的聽說,那碧蒼王猩紅著眼,一槍便紮死了那天宮般巨大的妖獸啊!然後還生吞了妖獸的肉!吃得一身的血啊!」 拂容君駭得一張臉青白,忙扯了池邊的衣服將周身一裹,光著腳便跑到屏風外,拽著僕從的衣襟,顫聲道:「當真?」 「千真萬確!」 「准……準備!還不給本君準備!本君要去面見天君!」 據說當日拂容君在天君殿前號了大半天的「孫兒不想死!」,最後,卻被天君的侍從硬生生從天君殿拖了回去。 是夜,拂容君猛地自床上掙扎而起。「不成!」他道,「我得去魔界親眼看看,再不濟……再不濟也不能洞房花燭那天慘死於新房!」 黑暗之中不知時間如何流逝,沒有方向,沒有目標,也不知行止說的「兩圈」到底要走多遠,沈璃不由得心頭有些焦躁。她幾次欲開口詢問行止,但見他腳步一直悠閒,若再三詢問,豈不顯得碧蒼王太過沉不住氣…… 沈璃不由得又歎了一聲,她覺得,好似在行止面前,她越發地進退失據,來硬的他不接招,軟的……她不會…… 忽然,一陣疾風自她耳邊擦過,四周殺氣登時濃烈至極。沈璃面容一肅:「有妖獸。」 行止卻是淡淡一笑:「終於等到一個沉不住氣來找死的。」 沈璃聞言一怔,還未反應過來這話的意味,忽聽一聲嘶叫震顫耳膜,她下意識拿了銀槍要往前沖,行止一拂袖,攔住她,玩似的轉頭問她:「想看看墟天淵長什麼樣子嗎?」 沈璃愣神,墟天淵……不就是長了一副什麼都看不見的樣子嘛……她心裡還未想完,見行止掌心一道白光閃過,極亮的球自他掌心飛出,直直往前方撞去,只聽一聲撞擊的巨響,白光炸開,刺破黑暗,讓沈璃看見了被一擊撞碎的妖獸,也讓她看見了自己的四周——無數陰狠的眼睛! 那些奇形怪狀的妖獸,蜷伏在四面八方,冷冷地盯著他們,有的微微咧開嘴,露出被光芒照亮的森冷尖齒,有的吐著長長的舌頭,縮在別的妖獸身後,目光陰森狠戾。它們皆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像是動物捕獵之前的死亡寂靜,看得人心弦緊繃。 即便是沈璃,見此場景也不由得駭得寒毛微豎,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待白光隱去,四周又恢復黑暗,她問道:「一路走來,你都知道這些妖獸一直在盯著我們嗎?」 「自然知曉。」 他的語氣還是那般淡然。沈璃心下沉默。殺一隻蠍尾狐費了她那般大的力氣,而這人談笑間便奪了一隻妖獸的生命,且能在這種地方悠閒自如地散步,撇開神明力量不談,這傢伙還真是……奇葩。 「碧蒼王。」行止走了兩步忽然轉頭看她,「這裡的氣息讓你感覺陰森膽寒嗎?」 「不然呢……」 「所以,」行止面容一肅,「待此次出去之後,休要再一人靠近這墟天淵。」 沈璃一怔,行止忽然握住她的手腕,一股清明之氣從她掌心躥入身體之中,沈璃能感覺到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溜走,而行止受傷的那只胳膊也散出了黑氣。不消片刻,行止道:「閉氣。」 沒有半分猶豫,沈璃閉緊氣息,周遭的妖獸不知是察覺到了什麼,忽然嘶叫著一起向他們撲來,沈璃只覺得腦袋微微一暈,那些刺耳的嘶吼被盡數甩在身後。待回過神來,她覺得眼前一亮,涼涼的月光灑在地上,她仰頭一看,行止的側臉逆著月光,輪廓越發分明,他呼吸有些急促,額上掛著兩滴冷汗。 沈璃愣愣地問他:「不是說……逛兩圈嗎?」 「呵。」行止抬手揉了揉額頭,「你這次倒聰明,知道兩圈沒走完。」 「你又騙我?」 「不,帶著瘴氣出不來是真的。只是,方才那種情況若再不出來,恐怕便再難出來了。所以我便動了點手腳,施了個法。」他氣息不穩,「只是此法有些傷神。容我歇歇……」 他鬆開沈璃的手,扶著額頭自顧自地往前走了兩步。沈璃怔然地看著他,被他握過的手腕經風一吹,有些涼意,竟是方才他掌心的汗浸濕了她的手腕。 沈璃這才恍然了悟,這幾天又是重塑封印,又是被妖獸所傷,即便是神,也有點吃不消吧。而且他手臂上的瘴氣定不簡單,所以先前他才沒有自己驅除,察覺到那些妖獸群起而攻之的意圖,他迫不得已才施法除去瘴氣,強行從墟天淵中逃出。 沈璃用另一隻手覆蓋住被他握過的地方,原來,這麼厲害的神也是會因受傷而難受的。原來……行止神君也愛逞強啊。 待沈璃與行止走回軍營,軍營中營帳的數量已少了許多,留守的將領舉著火把前來,見到他二人,他怔然道:「神君,王爺……你們這是……」 「出了點事。」沈璃一筆帶過,「尚北將軍人呢?」 聽沈璃一提,守將忙道:「王爺你可消失了五天啦!尚北將軍以為你又……又跑了。他在這裡著人尋了些時日,沒有尋到,所以他就趕回去向魔君請罪了。」 沈璃歎息,果然…… 行止問:「他們何時走的?」 「昨日剛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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