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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


  沈璃心想,雖說讓墨方再爭取了半日的時間,但面對魔界精銳,即便他傾盡全力也未必能拖到那麼久。沈璃實在不敢繼續待在睿王府了,若追兵找來,只能害了行雲,殃及無辜。如今她的法力恢復了七八成,面對追兵雖沒有全部把握能逃脫,但在無人的荒郊野外,她至少能全力一搏,更多幾分希望。

  沈璃一人行動極快,瞬息間便轉至郊外野山,她立於山頭往遠處一望,風和日麗,遠處風光盡收眼底,京城城門已在極遠的地方,她腳步一轉,步入山林之間,尋得靈氣極盛之處,掌心法力凝聚,覆掌於地,肅容低喝:「來!」

  仿佛有一道靈光自她掌心灌入地面,光芒以她為圓心,極快地向四周擴散開來,山石顫動,鳥獸驚而四走,勁風揚起沈璃的衣擺,待衣擺再次落地,不消片刻,寂靜的山林裡倏地出現數道身影。皆在沈璃四周站定,等他們周身的光華散去,沈璃站起身來向四周看了一圈,這裡有一個白鬍子老頭、一個妙齡少女,以及幾個長得奇形怪狀的青年,眾人皆是又驚又懼地望著她。

  沈璃知道自己這身魔氣定是嚇到這些老實的仙人了,但現在也沒時間解釋,他們怕她一點也是好的。於是她臉色更冷,冷冷道:「誰會治病救人?」

  幾個山中地仙互相望瞭望,一個頭頂鹿角渾身肌肉的青年顫巍巍地上前一步:「我……」沈璃眼神剛落到他身上,他便抱頭蹲下發出一聲怪叫:「嚶,別殺我啊!」

  沈璃動了動嘴角,終是壓住了鄙夷的表情,冷聲道:「京城睿王府,現有一人躺在西邊的廂房之中,他名喚行雲,被化怨的妖靈所傷,體虛氣弱,快死了。我來此處,便是為尋一人去救他。」

  交代完這番因果,所有人都仿佛舒了一口氣,白鬍子老頭立馬道:「既是如此,湖鹿,你便隨這位大人走一趟吧。」

  湖鹿顫巍巍地望著沈璃,沈璃卻道:「我不去,你自去尋那傷者。」她盯著湖鹿,眸色森冷,「治妖靈造成的傷要多久?」

  「約……約莫半個時辰。」

  「好。」沈璃手一揮,紅纓銀槍泛著寒光徑直插入湖鹿跟前的土地裡,槍尖深深沒入地中三寸有餘。湖鹿又發出一聲怪叫,額上冷汗如雨,只聽沈璃威脅道:「若半個時辰後我不見你回來,便以此槍,屠你方圓三百里生靈。」

  槍上煞氣駭人,眾仙一時面如土色,湖鹿更是嚇得腿軟,往地上一坐。

  沈璃抬頭望天:「便從此時算起。」

  白鬍子老頭氣急敗壞地上前一把捏住湖鹿的鹿角晃了晃:「還不快去!」湖鹿回神,連忙往地裡一鑽,使遁地術而去。四周小仙皆懼怕地縮成一團,怯怯地望著她,沈璃懶得再理他們,皺眉盯著京城上方的天空,一團黑雲正在慢慢成形。

  若她想得沒錯,那便是魔界追兵駕的雲……竟是來了這麼多人嗎?魔君還真是鐵了心要將她抓回去啊。

  沈璃握緊拳頭,心裡恨極了拂容君,也恨透了給她賜婚的天君,更是恨透了那些提議讓魔界與天界聯姻的閒人,一場婚姻便能讓兩界親密起來嗎?開什麼玩笑。

  若天界能讓魔界子民生活的地方與那些閒散仙人一般好,哪兒還需要他們想盡辦法用聯姻來鞏固所謂的「友誼」……

  沈璃沉思之間,黑雲已在京城上空成形。她眉頭微蹙,害怕魔界追兵傷害行雲,但又覺得自己想得太多,她不在行雲身邊,誰又知道她和行雲的關係呢。她方才在此地用法力召喚了山中仙人,追兵必定能察覺到她的力量,不一會兒便會往這邊追來,待他們離開京城,沈璃便不用再顧忌什麼了。

  從剛才的情況來看,湖鹿實在是個老實的小仙,讓他去救行雲,也不用擔心他耍詐……

  她就該徹底放下行雲,繼續自己的逃婚。

  可隨著時間流走,沈璃漸漸覺得有一點不對勁,藏著追兵的那團黑雲一直停在京城的上空,沒有往她這兒飄來,魔界的追兵不會察覺不到她剛才的力量,為何……

  沈璃正琢磨著,忽覺地面一顫,一個頭頂鹿角的壯漢破土而出,他身上本就少的衣服變得破破爛爛,一臉的鼻涕眼淚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掉,他回頭看見沈璃,將頭一抱,哭道:「別殺我,別殺大家,不是我不救他啊,我拼了命地想救他,但是被人擋住了,黑衣服的傢伙都好凶,嗚嗚,他們還揍我。」

  沈璃聞言,臉色微變:「說清楚!」

  湖鹿坐在地上抹了把淚,抽噎道:「我去了……找到了那個叫行雲的人,他人好,知道我要救他,還對我笑,說謝謝,我是真想救他來著,但是突然有穿著黑鎧甲的人走進來了,本來沒事的,結果另一個大紅衣服的傢伙一來,就笑眯眯地問我,他問我一個地仙,為什麼會在城裡救人,我就老實回答了,結果……結果他們就不讓我救人了啊,還打我,嗚嗚,還讓我來傳話,讓你回去,不然就殺了那個行雲……」

  沈璃咬牙,心裡已隱隱猜到這次魔君派來捉她的人是誰,黑甲將軍和紅袍男子,除了魔君的左右手青顏與赤容還能有誰。連王牌都拿出來了,看來魔君這次是真的動了火氣。

  沈璃猶豫至極,有了這二人,即便是她毫髮無損的時候,也不能保證一定能從他們手下逃脫,更何況她現在還沒有完全恢復,而行雲……

  「那個人——行雲他怎麼樣?」

  湖鹿又抹了把鼻涕:「他快死了啊,我給他把了脈,他身體素來積弱,內息紊亂,應當是這幾日疲憊至極所致,化怨妖靈的毒已侵入五臟六腑,沒人救的話很快就會死了。」

  沈璃眺望遠處京城,手臂一伸,紅纓銀槍飛回她的掌中,她五指用力握住銀槍,憑空一躍,只在空中留下一場疾風。待她消失之後,眾仙皆嘀嘀咕咕地討論起來:

  「這到底是哪裡來的傢伙啊?一身煞氣好嚇人。」

  「一看就是魔界的人哪!霸道又蠻橫……湖鹿你沒受什麼傷吧?」

  「呃,嗯,沒事。」湖鹿繼續抹淚,忽然有人指著他手肘後面道:「咦,你這是什麼?」

  「什麼?」湖鹿費力地轉頭去看,但他渾身肌肉太多,那字正好藏在手肘後的死角處讓他無法看見,別的仙人湊過來一看,奇怪道:「走?什麼人在你這裡用血寫了一個『走』字?」

  湖鹿撓了撓頭:「啊……是那個叫行雲的人寫的……」他想讓這女子走啊,但是這女子好像沒看見呢。

  睿王府小屋之內。

  行雲靜靜倚床坐著,任由紅袍男子好奇地左右打量著他,他也不生氣,微笑著望著他。赤容觀察了好一會兒,贊道:「倒是個淡定的凡人,不擔心自己的處境嗎?你這模樣,看起來可是快要死了呢。」

  「擔心了,我便能活得久一點嗎?」行雲笑道,「若是那樣,我就擔心一下。」

  赤容被他逗笑:「不愧是碧蒼王能看上的男人啊,有那麼點意思。」他轉頭沖門口招了招手,「哎,青顏,你也來與他聊聊嘛。沈丫頭看上的男人呢,多稀有啊!」

  守在門口的男子冷漠地回頭望了他一眼:「若真是那樣,你再調戲他,小心日後被記恨報復。」

  「哦,這倒是。」赤容一根手指都快摸上行雲的鼻子了,聽聞這話,立即收了手,乖乖在一旁站好,「我可不想惹上個麻煩難纏的傢伙。」

  行雲只一言不發地看著赤容,輕淺微笑。

  忽然,空中氣息一動,門口青顏的髮絲微微揚起,他神色一肅,看向空中。赤容眼眸中劃過一絲精光,倏地揚聲道:「魔君有令,碧蒼王沈璃若再拒不回宮,斷其手腳,廢其筋骨,綁去成親……我素來心軟,對熟人下不了手,所以,便只好殺了這男人了……」

  話音未落,房頂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之響,聲音傳入耳朵之時,紅纓銀槍也紮在赤容腳邊,澎湃殺氣逼得他不得不後退一步,緊接著一聲更大的響動傳來,屋瓦落下,深衣束髮的女子從天而降,赤手空拳與赤容過了兩招,逼得他退至門邊,與青顏站到了一起。而沈璃則身形一閃,於行雲床前站定,拔出銀槍,目光懾人。

  「本王在此,誰敢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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