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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九


  他一出手箭雨立止,飛雀的去勢也被遏住了,無論如何閃掠,始終沖不破他的拳風。阿蘭朵放出聖蛇,同時發出號令,奴衛變動陣型,將交手的兩人密密圍起來。

  一個赤魃已是悍勇無倫,再加上聖蛇,對方轉瞬居於劣勢,在疾雨般的攻掠下搖搖欲墜。赤魃雖占了上風,仍然暗裡心驚。他第一次碰上這樣厲害的女人,武器更是無形無跡,犀利詭異,全不是昭越的路數,禁不住怒喝,「你究竟是誰,如何入教,受何人指使?」

  女人沒有應答,飛舞的銀絲發出輕嘯,在人與蛇的攻擊下艱險的騰挪轉避。

  忽然人群外一個清朗的聲音高喊。「我知道她是何人指使,請赤魃大人稍歇。」

  所有人聞聲望去,只見外圍的緩坡上,一個清俊男子長身而立,正是已出教的左卿辭。

  阿蘭朵錯愕不已,赤魃更為震訝,這人在預料中應該已經葬身教外,卻突然出現在此地,簡直匪夷所思,他不由自主的拳風一緩。

  左卿辭同一瞬揚聲厲叱,「蘇雲落,過來!」

  蘇雲落的腦子也混沌了,她覺得自己仿佛在做夢,依然本能的聽從呼喚,抓住一刹那的間隙衝破封阻,朝眼中那個人直掠而去,快得連金蛇都來不及追襲。

  風從耳邊掠過,像心頭噴湧而出的情感。

  她以為此生再不會相見,就此陰陽永隔;以為他是生命中一段短暫交錯,孤寂時偶得的安慰;以為他僅是在她葬身山林,被蟲蠍蟻炙吞沒時最後一點回想。從來不曾想,他會在這樣的時刻出現在這裡。

  修長的身形越來越近,左卿辭從未有過的凝肅,長眸始終盯著她,她止不住直撲過去,被他張開雙臂一把摟住,力道幾乎讓她窒息。

  她呼吸急促,心跳得要從腔子裡出來,額角貼著他汗濕的頸,眼淚險些滲落,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唯有同樣緊的擁住他,天地荒渺,刹那無垠,整個世界仿佛只剩這麼一個人。

  詭異的變故讓所有人悉數凝滯,赤魃第一個領悟過來,怒色森寒,「是你?一切是你在搞鬼,她是你帶進來?」

  左卿辭的手緊了一瞬,在她耳邊急促的說了一句才放開,改為指掌相扣,側頭一笑,「大人忘了?她可是飛鳥為我選出來的妻子。」

  阿蘭朵目瞪口呆,望著兩人相依相攜的親密,俏顏迅速由極度的驚愕轉為極度的憤怒,尖喝著讓奴衛攻擊,忽而一枚銀色的彈珠從緩坡另一面擲入了人群。

  一處地表轟然爆起,炸起濃煙和泥塵。

  一枚之後接連又是兩枚,滾滾黃煙遮去了視野,猝變讓人們驚悸的叫喊,場面混亂不堪。

  煙塵漫散,兩人已無蹤跡,赤魃勃然大怒,騰身向擲彈人所在的方位沖去,然而在最後一枚銀彈脫手的同時,那人同樣飛遁遠去,僅剩一抹渺淡的背影。

  碩大的銅鼓再一次響起來。

  沒有佳節時的歡悅,這一番急促而沉重,一下連一下的擊響,讓人不由自主的緊張,帶著酷厲的威懾調動所有教眾,攜上長哨和尖矛成群結隊的搜剿中原人。

  左卿辭話語短促。「以最快時間出教,西南角的崗哨最偏,駐守的人最少,直接硬闖出去。」

  蘇雲落一步也沒有停留,毫不遲疑的掠向西南。「除了正東的入口有橋,其他的崗哨都沒有通路,河中有吃人的魚。」

  左卿辭沒有多解釋,「我有辦法。」

  蘇雲落依著左卿辭的指點穿掠伏藏,「剛才是秦塵?他用了什麼?」

  「霹靂堂的秘藏煙雷珠,僅有三枚。」左卿辭道完,片刻後加了一句,「秦塵會往東北哨引開部分追兵。」

  她下意識的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沒有出口,闖過一重重崗哨,以銀鏈收絞了十餘條生命,在報警的長哨中掠至東南的哨崗,下方流淌著靜靜的黑河,左卿辭取出一隻藥瓶拔開瓶塞擲下去,不到半盞茶,河水中突然浮起了三三兩兩的死魚。

  咬碎他喂過來的藥丸,蘇雲落攜著左卿辭從數丈高的地方筆直而下,撲入河中,濺起了腥黑色的水花。等兩人鳧至岸邊,河上已經密密麻麻鋪了一層翻著白肚的死魚。

  顧不上整理濕衣,左卿辭急促道,「繼續走,血翼神教勢力極大,出了西南才算安全,盡可能走得越遠越好。」

  蘇雲落全力奔掠,沒多久身後的銅鼓停了,一種奇特的聲音響起,如鈴刹又如泣唱,在山嶺間傳得極遠,密林浮起了一層詭秘而肅殺的氣息。

  俊顏終於現出了凝重的緊繃,左卿辭道,「他們知道我們出了教,在召喚所有昭越人。」

  ▼第109章 陷羅網

  浩大的西南,所有村寨在神教的號令下騷動起來。昭越人是天生的獵手,青壯盡出,帶著蛇哨和獵鷹獵犬漫山遍嶺的追索,不放過任何一點可疑的氣息,像一隻無形的巨手收緊,試圖碾碎逃亡的獵物。

  這一場追掠比蘇雲落所想的更持久,每一場遭遇都會洩露方位,引來一重重攔截圍堵,雖不能真正困住她,也足以迫使她頻頻改換方向,附骨的追蹤揮之不去,空前的壓力籠罩。

  密林中只能採擷野果和山泉暫解饑渴,晝夜躲藏奔掠,極是耗損體力和精神,連休憩也只能在枝葉濃密的樹椏上,左卿辭勉強咬了一口野果又放下,俊顏難抑憔悴。

  果子半紅半青,入口酸澀,也難怪他啃不下去,附近實在尋不出其他可食用的東西,蘇雲落憂心的望著他,「你先歇一會,我來警戒。」

  他搖了搖頭,半晌才道,「你這幾日都沒怎麼睡,換我來值守。」

  她眼眸一潮,又不想被他看見,額頭抵著他的胸口,「我還撐得住。」

  迷陷在深林中四面受敵,這樣的情形著實太過被動,左卿辭道,「你已經很倦了,先休息,要是你倒了,我們都要交代在這裡。」

  她清楚他說的是事實,心裡越發難受,他明明已經安然出教,卻又返回來救她,被她帶累得這般狼狽,連隨身的侍衛都生死不明,她忍了數日愧疚,低低道,「全是我不好,牽累了你。」

  他沒有接話,抬手輕摩她的頸,「睡吧。」

  這樣的觸撫總是能讓她放鬆,她漸漸真的睡去了,他換了一個姿勢,讓她更舒適的倚靠,不留神一隻野果從懷裡滑出,跌落而下,撲碌碌滾出了數丈遠,要去拾必然要驚醒懷中人,唯有作罷。

  天漸漸有了光,林間起了薄霧,幽幽涼涼的浸濕了懷中人烏鬢和瑩白的頰,仿佛一朵倦然帶露的曇花。他看了一會,將外衣覆在她身上,數日奔逃如驚鳥,她時刻警戒,還要搜尋水源和可食之物,其實遠比他更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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