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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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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笑鬧過後,左晴衣斂了神色,泛起一絲低悵,「宮裡瞧著人多,其實冷情的很,我真想和大哥二哥同席共餐,可他們幾個月才能進宮一次,最多留半個時辰,說幾句話罷了。」 沈曼青柔和的勸慰,「他們時常探望,也是牽掛你。」 「我自小寄在宮中,娘娘對我極好,然而至親遠離,沒見過幾次父親,更不提大哥,唯有二哥時常探望。直到我跌傷了腰,大哥持著父親的信物入宮,我才頭一回見他。」晴衣有點傷感,忍著鼻酸道,「不怕沈姐姐笑話,那時宮中風言風語難聽的很,我也癱了,直想死了算了,就是怕娘娘傷心。沒想到大哥原來這樣好,覓了方子讓我重新站起來,又為我遠赴吐火羅,幸好沈姐姐護著他平安歸來,沒讓蠻人傷了他。」 明眸盈著一抹淚意,左晴衣說著又笑了,「後來我才知道二哥也置了氣,拔拳打了幾個在軍中口舌生瘡的世家子,受了好一頓責罰。」 沈曼青觸動身世,神色黯了一瞬,隨即恢復了自然,「有這樣的兄長真是福氣,不過為何一家人至今依然分散,左公子長居別業,難道不打算回府?」 說起這個,左晴衣也不太明白,「二哥幾次想接他回去,還讓我幫著勸,可大哥只是笑。」 沈曼青試探道,「晴衣可知左公子當年為何會離家?」 這次左晴衣真答不出來了,略帶苦惱的支頤,「聽說是被人劫走了,又似乎不像,大哥從不提自己的事,我也不敢問父親。」 沈曼青些微的失望,那個人看似一泓清溪,卻無法窺底,然而仍是她目前最好的選擇。自回沈府半載,追慕者無數,其中泰半是輕浮的世家子為獵奇求歡而來,門第相當的俊彥不多。唯有他,無論人品風儀、家世年歲均是相宜,更何況還有承襲爵位的可能。 唯一的麻煩,大概是與胡姬的傳聞,然而沈曼青私下試探,發現左晴衣對胡姬一事一無所知,顯然兩位兄長從未言及。雖然不知蘇雲落是如何糾纏上了左卿辭,推想不會長久,畢竟她不僅身份微賤,性情也不討喜,他遲早會厭棄而另聘淑媛,一些年少風流不足道的韻事,終如輕薄桃花逐水流,過眼無痕。 想到近日的情形,沈曼青的心又有一絲紛亂。這一次師父派長歌來金陵,他的神情與過去截然不同,顯得生分而有距離,更不肯入沈府。他客氣的致禮,將師父的話語轉述,卻沒有多一句問詢,親近的師弟變得異常疏遠,讓她陌生而抑悵。從來世事難兩全,清遠的山門與俗世的煙火,她終只能擇其一。 抑下心緒,沈曼青與晴衣談笑了一陣,眼見日影將斜,她會過帳,攜晴衣登上馬車返回。 馬車行經一處巷道,突然一聲銳響,車夫撲然而倒,背心一根短箭深嵌入肉。沈曼青反應極快,將左晴衣按下,手在腰際一撫,才想起自己已經久未帶劍,抬目掠視巷道兩側,數個黑影洶洶撲襲而來。 ▼第79章 兩難抉 一聲脆響,置在書案上的五色琉璃盞突然無緣無故的裂了,斑斕的杯盞化為千萬枚碎片,細熒熒的落了一案。 左卿辭心頭一動,忽然廊外傳來急促的腳步,白陌叩門急稟,「公子,晴衣小姐與沈姑娘在宮外遇襲!」 事發之地離沈國公府不遠,也是國公府最早得信,將兩人接入了府中。 左卿辭一路上不知想了些什麼,長而直的眉微蹙,一直不曾舒開。待踏入沈府,左晴衣淚漣漣的奔過來,身邊還跟了幾名沈府陪伴的女眷。「大哥,你一定要救救沈姐姐,那些人本是要殺我,沈姐姐極力護著我才中了毒。」 左卿辭長眸掠了一眼,沒有答話。 左晴衣從未見過長兄這樣冷漠的神情,瑟縮了一下,「我知道錯了,是我不該私溜出宮,以後我再不敢了,若沈姐姐有什麼不測,我——」她急得一額汗一臉淚,忍著啜泣份外自責,瞧上去稚楚可憐。 左卿辭的臉龐終於有了一絲溫度。「這不是你的錯。」 左晴衣嗚的哭出來,哽咽的不成聲,「父親和二哥在與沈國公討論,沈姐姐昏迷了,御醫說是中了極厲害的毒,我知道大哥一定有辦法——」 左卿辭撫了一下她的發,沒有過多的勸慰,半斂的長眸仿佛藏著什麼,幽沉沉的窒人。 殷長歌守在苑口,對著左卿辭一拱手,儘管不曾開口,神情顯露了千言萬語,滿是焦急憂慮。 左晴衣請出在沈曼青閨房中的女眷,將兄長引見,忍淚道,「我大哥也懂歧黃之術,可否容他替沈姐姐診一診,或許能有什麼法子。」 一介貴公子,如何比得過御醫,未出閣的女兒家閨房也不宜讓男子進入,幾名女眷均覺不妥。但見他人材出眾,溫雅如玉,若沈曼青安好,當真是一雙璧人,不禁暗自唏噓,又卻不過左晴衣的苦求,勉強應了。 僕婢環繞的閨房內,一個鬚髮皆白的御醫正在收起藥箱。 沈曼青靜臥榻上,秀麗的眉間有一層青灰之氣,唇色發紫,一側臂腕的袖子剪開,現出一截烏黑腫脹的皮膚,血流不止。 肇因是一枚細如牛毛的毒刺,泛著藍汪汪的詭芒。 左卿辭診脈僅搭了片刻就收回指,半晌未開口。 御醫本有些不快,見對方診完一言不發,不免暗生嘲意,但既知是靖安侯府的公子,非但不敢得罪,還要客氣的代為圓場。「沈小姐所中之毒極為兇險,名為青龍涎,救治極難,然而也並非無方。比如以鶴尾白強護經絡,再用天下至毒的錫蘭星葉壓制毒性,以毒攻毒,輔以十餘種靈藥相佐拔除,沈姑娘可望無恙,不過這些藥太過罕見,宮中俱無,只怕——」 御醫不曾說完,未盡之意很明顯,左卿辭也不多言,「御醫所言不差,依我診來也是如此,恕我愛莫能助。」 沈府的女眷原本未抱多大期望,客氣了兩句將他送出房外。 左晴衣大急,牽著他的衣袖忍淚道,「大哥何以如此草率,不妨再細診一下。」 左卿辭不置可否,「我送你回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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