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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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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在軍中效力的他,唯一能做的僅是全無意義的書信勸慰,左卿辭卻留下了讓晴衣能重新站起來的方子,甚至自萬里之外取回山河圖,一洗宮中不堪的議論。 載著榮耀和讚譽,侯府消失的大公子橫空而現,左傾懷身邊每一個知道消息的人,都變得閃爍其辭,暗露憐憫惋惜。左傾懷心底說不出的複雜,他知道與對方不可能不見,卻又怕見,更不知見了如何自處。 當年左卿辭究竟因何失蹤?為什麼多年不聞音訊,直至去歲才現身?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相逢是偶然還是刻意? 他究竟為何而來? ▼第42章 棋手局 長夜無邊,幽雨漫漫嫋嫋的灑落,江岸空寂的淺灘籠在雨中,細細的聲籟如春蠶食桑。江畔一座孤亭明燭高燒,清輝瑩瑩,成為暗黑的天地間唯一的光明。 文思淵在亭中憑欄而立,指際把玩著一枚精巧的玉鳩。 一個比夜更深的影子悄然而現,布巾蒙住了臉龐,露出一抹令人心動的雪額深眸,帶著晶瑩的雨霧,似化外天女踏破重霾而來。 文思淵目光一跳,半是驚異半是驚豔,「你在公子身邊竟未易容?」 蘇雲落沉默以對,並未摘下覆面的蔽巾。 文思淵視線在她眉眼間流連良久,神色漸沉,摻著一縷微妙的妒意:「你連我都防得緊,居然肯在他面前露真容。」 蘇雲落無意解釋,僅道,「這次又是什麼?」 文思淵啞了一瞬,忽的斂了神態,恢復了談生意的腔調,「聽說你近日跟他有些不尋常,我還當是謬傳,看來也並非無根之言。」 亭外的世界是一片無盡的黑暗,話語仿佛落入了虛空。 「既然你攀上了高枝,想必幾件生意得另做安排了。」停了一會不見蘇雲落接腔,他心下閃過無數猜度,滋味越發難忍,出言嘲道,「靖安侯府地位尊貴,內底卻不簡單,更不可能容許一介胡姬登堂入室,基於多年的交情我提醒你一句,別對美色寄望過高。」 她抬起睫,眼眸又黑又靜,蘊著天光初透時的寒冷,「我想離開,他不讓,用你來質挾我。」 文思淵一怔,陰鬱瞬時轉為興奮,左卿辭對她的興趣顯然超乎預計,他立刻有了盤算。「是他扣著你?不必理會,你先避一避,待他來找我再談其他。」 她默了一會,聲音有點澀。「你無非是要賣個更好的價,去吐火羅前你承諾過什麼。」 文思淵自知理虧,然而他老於世故,豈會為一句質問改變主意,當下轉了話題:「鶴尾白有消息了。」 蘇雲落明顯專注起來,衝口而出,「在哪?」 優勢又回到了文思淵手中,他帶著商人慣有的精明,不慌不忙的轉動指間的玉鳩。 蘇雲落穩住了神,「你要什麼。」 文思淵早已想好,從懷中取過一個木盒推過去,徐徐開出條件,「替我取一面雙蝶透光寶鏡。此鏡相傳為花蕊夫人所有。鏡明如玉,叩之如磬,正午時光影可透,現為涪州城外的桑園主人杜夫人所有,鏡圖和藏匿之處在盒中,兩日內我要見到實物。」 兩日?試劍大會在即,江湖豪俠雲集,當前又難以易容,蘇雲落默然良久,「燕歸鴻在附近。」 玉鳩自文思淵指際彈起,被他一揮收入寬袖,起身走入雨幕,留下一句縹淡的話語:「那又如何,你又不是第一次對上他,不想做盡可放棄,但規矩你也清楚,我不會等。」 蘇雲落悄無聲息的回到沐府房中,卸去面巾和浸濕的外衣。 文思淵的條件充滿了惡意,挑在這一時刻迫她行竊,無疑是為了激怒左卿辭,一旦侯府公子發現她不再受控,作為中間人的文思淵也就擁有了議價的籌碼,贏取了重新進入交易的機會。可左卿辭豈會聽憑擺佈,一路上他有形無形的試探,全是為了拋掉文思淵,更直接的操縱。 不想受制其中,唯一的辦法是如左卿辭所言,除掉文思淵。可她需要掮商的消息,也需要他將竊來的寶物出手,儘管狡詐無常,重利忘義,百曉公子畢竟是合作最久,江湖中人脈最廣,而且——又有了鶴尾白的消息,她已經別無選擇。 夜隨著漏聲一寸寸流逝,蘇雲落髮了好一陣呆,直到黎明前才在榻上盤坐下來。 半個時辰之後,對面繡榻上的人翻動了一下,琅琊郡主仿佛碰上了什麼噩夢,額際滲汗,從沉眠中醒來,朦朧的光影穿透紗幔,將屋內的情景映入她的眼。 一個在胡榻上跌盤的影子在淡淡的曙光中,手掐子午,足分陰陽,雙腕置於膝上,食指虛觸,掌心向天,雙目七分閉三分睜,姿勢奇異,有一種獨特的美感。 琅琊郡主清眸驀然睜大,纖指無意識的掐入了掌心,直到看清對方有一張深秀皎白的胡姬臉龐,她才清醒過來,心頭仍在悸亂的跳動,臉上一片濕涼,抬手一拭,不知不覺竟已淚流滿面。 直至中午,阮靜妍還是有些恍惚,總是不自覺的瞧著蘇雲落發呆。茜痕忍不住輕咳一聲,琅琊郡主這才收回目光,發現左卿辭正微詫的望過來。 茜痕不清楚主人為何異常,靈巧的圓場:「就算昨日探望見著杜夫人病勢不淺,小姐也不宜憂思過重,時時牽慮。」 左卿辭隨言勸慰了幾句,今日威甯侯與左傾懷被請去宴飲,唯有他以疲累為由推卻,令涪州最好的酒樓送來一桌席面,邀琅琊郡主及蘇雲落在內院小飲。 蘇雲落沉默的進食,一言不發,她例來話少,旁人也不覺意外,剛咬入一塊糖醋小排,她突然頓了一下,抬手撫住了腮。 左卿辭停下箸:「怎麼了?」 蘇雲落閉口不言,一雙深黛的眉尖緊緊蹙起。 琅琊郡主身畔的茜痕一打量,忽然醒悟:「蘇姑娘今晨似有些牙痛,會不會是荔果食多了,引得虛火積聚所致。」 左卿辭有一絲意外:「雲落可容我把個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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