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一寸相思 | 上頁 下頁 |
| 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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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恭敬且誠意十足,左卿辭同樣風度絕佳,「不敢,來此本已是勞煩,哪有還讓主人驚擾的道理,隨便找兩三間偏屋即可。」 沐英自是一迭聲的客套,薄景煥至涪州有七八日,對當地的情形也有幾分瞭解,聽了半天冷眉一蹙,「此時不僅城內人滿為患,沐府也早住不下了,何來空屋,若公子不欲過擾,本候的院落還有兩間空房,暫住應是無礙。」 左卿辭略一思忖,琅琊郡主心細如發,望了一眼蘇雲落:「公子擔心這位姑娘不便?不如將她安置在我那裡,屋子寬綽,多加一榻即可,尋幾件現成的衣物也非難事。」 左卿辭眸光一掠,見蘇雲落並無表露,隨即長揖一禮:「如此極好,多謝侯爺與郡主的美意。」 ▼第38章 洗新妝 香膏澡豆、玉梳銀盆、黃亮的銅鏡、素白的綾巾、一整桶溫熱的清水,以及一小罐以對方指定的藥草熬成的水。點了點物件無缺,茜痕退出浴房合上門,悄悄按了按胸口。 她活了十七年,從沒見過這麼髒的女人,長相也是駭人,不說一身煙灰草泥,那張臉簡直不堪入目,半垂的眉,熏黑的頰,連顴骨都一邊高一邊低。茜痕一邊懷有同情,一邊也難免困惑那位俊美無儔的公子怎會帶這樣的女子隨行。 琅琊郡主見她從浴房回來,溫婉的吩咐。「茜痕,收幾件我不常穿的衣服,給蘇姑娘備著。」 茜痕覺得似有不妥:「小姐心善,可是那位姑娘身份不明,未必適合華貴的料子,不如將我的衣服勻兩件給她?」 琅琊郡主不以為意:「這裡又不是府中,何必那麼多規矩,此次出門你也沒帶幾箱衣物,就在我的衣篋中挑一挑,她的容顏有些缺憾,未必喜歡明亮的顏色,你擇幾件深青墨藍之類的。」 茜痕依言挑撿起來,想起又憐惜的歎了一口氣,身為女子,生就那樣的容貌著實不幸,只怕穿什麼都難以入眼。 捧著一襲深黛的衣裳,茜痕叩了叩浴房的門扉,等到應聲才推門而入,抬頭見地上一堆泥沙色的破衣,數步外一個著白綾中衣的背影,垂落的長發黑如鴉羽,襯得腰肢細軟,柔若無骨。 茜痕怔了一怔才省起:「蘇姑娘,外衫送過來了,試一試合不合身。」 背影轉了過來,茜痕傻了半晌,木頭人一般擱下衣服退出來,倚在門上發呆。 琅琊郡主不經意的瞥了一眼,見侍女的神色不由詫異:「怎麼了?」 「小姐,那個蘇姑娘——她的臉——」茜痕回過神,結結巴巴的一時說不出,不懂怎麼一次沐浴就換了一個人。 那位蘇姑娘確是相貌不佳,但如此失態就有些過了,琅琊郡主蹙起眉:「茜痕,你平素也是個有分寸的,失禮之語不可在人前言說。」 「不是,她——」茜痕正要解釋,門扉傳來了叩響,她斂了一下神前去應門。 門外是左公子身邊的少年,客客氣氣的詢問:「請恕冒昧,蘇姑娘是否已休整妥當?我家公子有事相議,想邀她一晤。」 沐府無處不擠滿了人,戌時過後仍是相當熱鬧。左卿辭沐浴後,換上成衣鋪購置的新衣,特意去向薄候致了謝才辭出來。 白陌已返回來稟報:「公子,茜痕說蘇姑娘道今日已晚,有什麼話改日再敘。」 這個回復不算意外,左卿辭眸色微動,半眯起眼,「可提及我有事相談?」 這一神色通常顯示不太妙,白陌小心起來,「說了,蘇姑娘仍是說疲倦,先行歇宿了。」 此刻不算早,她又是與琅琊郡主同住,再請確實不合時宜,白陌候了半天,觀察主人的神情:「或者公子今天暫且安歇,我明日一早再請?」 「明日還能見到她才是奇事。」左卿辭低哼一聲,說不清是笑是諷,「白陌隨我去見過郡主,秦塵去院後看緊些,別讓她逃了。」 廂房燈火通明,顯然裡面的人還未宿下,煙霞色的窗紗透出嬌旎的女兒情致,有一種美好得令人不忍打擾的靜雅。 然而左卿辭全不介意做個煞風景的人,他親自叩門,與茜痕談了幾句,靈巧的丫環流露出納罕和為難之色,返身進去稟報。隨後琅琊郡主斂袖而出,清麗的臉龐不掩詫異,話中有柔和的責備,「左公子究竟有何要事,蘇姑娘受了寒氣,疲倦非常,實在不願見人,貿然相強未免太過失禮。」 左卿辭從容而答,言辭異常堅定,「請郡主見諒,並非在下不知禮數,確實有要事與蘇姑娘相商,否則豈敢寅夜打擾。」 溫婉的娥眉蹙起,琅琊郡主躊躇半晌,終於讓步了,「夜深了,女兒家終是不便,有什麼話就在院內說。」 院內有碧樹如傘,下設一方石桌,白陌將桑紙燈籠掛在樹枝上,挑出了一方明淨。 等了好一陣,終於一個黛色的纖影緩步而來,被燈籠的清光逐漸映亮。 那是一張仿佛自長夜最幽深的夢境浮現的面孔,漆黑的長髮襯著玉脂般皎白的臉,眉眼出奇的精緻。深秀的輪廓明顯帶著異族血脈,美麗的瞳眸輕垂,睫下一顆小小的淚痣,像雪瓣上一星祭紅。暗夜下比月色更靜,比月光更涼,讓人忘了呼吸心跳。 白陌徹底怔住了,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良久,左卿辭微微一笑,「今夕何夕,得見雲落真容。」 千變萬化的飛賊竟然是個胡姬,無怪天都峰對她諱莫如深。 一刹那左卿辭竟有些佩服,蘇璿究竟是何等縱性,竟然給中原最嚴正自律的正陽宮出了這樣一個難題。 落日胡姬樓上飲,風吹簫管滿樓聞…… 落花踏盡遊何處,笑入胡姬酒肆中…… 笑春風,舞羅衣,君今不醉將安歸…… 如果不是深諳她有驚人的武藝,很容易將她視為歌宴上驚豔的美姬,一價千金,任人輕擲。美到極致,也低微到極致。 年少盛名的蘇璿,偏收了一個過於漂亮的徒弟,又出自以色事人的異族,極易讓人生出曖昧的聯想,衍生為門派醜聞。天都峰上曾因她而漾起怎樣的波瀾,激生多少冷淡與隔絕,都不難想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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