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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


  火苗很快舔噬了屋宇,然起簇簇烈火,逃出來的人被綿密的箭雨射成了刺蝟,火越來越盛,及至半夜終於燒坍屋宇,揚起漫天灰煙粉塵,方圓數里難以視物。

  待到火散煙消,堂皇的屋宇僅剩了焦瓦殘桓,十幾具灰黑的骸骨相摞,場面慘不忍睹。燒成這樣,自然無法再辨出誰是段衍,官長唯有如實上報。羅木耶下了軟轎逐一檢視,又巡過一片焦黑的廢墟,輕撚長須,浮出滿意之色。

  訓練有素的士兵分批撤去,吐火羅城終於安靜下來。

  第二日,宰相羅木耶依例朝見君王。

  一行馬車自宰相府駛出,奔馳的馬車行過長街直驅宮門。一路駛過甬道,穿越廣場,越來越快,將隨隊的護衛遠遠拋開,完全無視宮規和禮儀。

  羅木耶一向驕橫跋扈,儘管明顯逾制也無人敢阻攔,誰料馬車最後竟沖向吐火羅王理政的內殿而去,侍衛發現不對,大聲呼喝斥停,警告的哨音此起彼落。

  駕車的是一個褐衣人,竹笠覆頂看不清面目,一味揮鞭驅車直闖,根本沒有勒停之意。驍勇的吐火羅侍衛彙聚攔阻,驀然一聲銳響,一個意欲斬馬的侍衛胸口穿了個血洞,睜著眼倒了下去,隨後接連尖嘯不絕,一個又一個宮侍隕命當堂。

  突變並沒有嚇住吐火羅人,更多精銳侍衛勇猛的沖上來瀝血死拼,終於將馬車阻在了殿外。殿內聚集議事的吐火羅君臣被突然的變故驚住,相顧驚駭失色。

  隨著侍衛統領厲聲號令,幾十名宮侍湧入大殿護衛王上左右,更多的精銳在殿外蓄勢以待。

  車內一聲冷笑,一個人筆直的橫飛出來,接連撞開了三名攔在殿門的宮侍,最後跌入大殿。落地之處人群轟散,見其一動不動才敢上前翻看,有宮侍驚叫起來。「是宰相大人!」

  被甩入大殿,筋骨盡折鮮血敷面,早已氣絕身亡的可不正是羅木耶。

  車中有人邁步而下,段衍的衣衫焦黑,染著血與灰漬,通身狼狽不堪。他面如嚴霜,雙眉冷戾,盛怒中顯出桀驁的殺意。「想殺我!看看你們這些蠻夷之輩有沒有這個本事!」

  原以為歿于大火的段衍突然兇神惡煞的闖宮,簡直令人匪夷所思。誰也不知他是怎樣逃脫了精兵重圍,羅木耶被虐殺卻是血淋淋的事實,權相淒慘的屍骸橫陳,滿殿朝臣皆陷入了悚恐。

  斗笠飛出,切斷了一名宮侍的喉嚨,人們才發現車夫竟然是一個褐衣的蒼顏老人,隨同車內飄然而出的還有另一名葛衣老者,兩人一左一右隨在段衍身側,徑向大殿而來。

  葛衣老人背上還嵌著兩枚弩箭尾羽,衣袖浸滿鮮血,兩人皆是鬢髮蓬亂,滿身塵灰,惟有目光亮如妖鬼。褐衣老人足尖輕點,平移數丈袖袍一拂,三個宮侍仿佛被大力撞擊,口吐鮮血的迸飛出去,落地時已氣絕身亡。

  侍衛統領又一次厲喝,立即有侍衛合力關上了大殿的門,一群緊急趕至的重弩衛兵單膝跪地,應令而發,只聽嗡的一陣勁響,箭如飛蝗急雨傾瀉而出,壓得日影為之一黯。

  兩名老人身影倏分倏合,大袖起落,漫天飛箭過後落了一地箭矢,不等衛兵換箭,葛衣老者挾著段衍一縱而起,褐衣老者手掌翻飛,當者披靡,將侍衛組成的人牆擊出了一條血路,落至殿前掌心勁力一吐,丈余高的朱門轟然而塌。

  塵灰漫起,吐火羅王僵硬的縮于王座,一群朝臣簇擁在側,無不面如土色。

  段衍咬牙冷笑,挾著末路的殺意與絕望踏進來,話語令人不寒而慄,「不識抬舉的夷人,今日我就將吐火羅王公大臣逐一殺個乾淨。」

  ▼第20章 債清償

  大殿的氣氛宛如冰窖,兩名老者一左一右,各亮出了一柄烏黑無鞘的劍。近侍官嘶聲一喊,殿內外的侍衛仿佛被突然驚醒,群起撲上,開始了血腥的博殺。

  慘烈拼殺不停有斷肢殘腿飛出,鮮血飛濺的聲音混著呻吟哀號響徹了大殿,一批披甲重衛的加入讓殺戮稍稍變緩,依然挽不回頹勢,隨著甲衛一個個倒下,王公朝臣的心也逐漸冰涼。

  葛衣老者雖然僅有一臂好用,奪人性命猶如探囊取物,一劍攪入了衛兵的胸骨,正待甩開,一道閃電般的劍光掠上他受傷的背。

  劍芒侵人,冷峻而犀利,絕非吐火羅衛兵能為。

  葛衣老者雙目暴睜,剛要避又一襲冷風襲左肋,同一時刻另一道勁力侵向後顱,他極力騰挪躲開了兩下暗襲,左肋未能避過,雪亮的利刃深深切入,激出了一聲爆吼。葛衣老者不顧傷勢迸裂,將身邊的敵人震開數尺,猙著臉怒吼。「何方宵小!」

  一個披甲衛士抬起頭,盔甲下一張英氣煥發的臉,劍眉冷銳如利劍出鞘,「蜀域三魔,到此算你們氣數已盡。」

  意外聽得中原語音,段衍臉色劇變,脫口而出:「你們是內廷中人?」

  另一名披甲衛士手執短戟,長笑一聲,疏朗豪邁的嘲罵:「鬼的內廷,是要你命的祖宗。」

  位於葛衣老人的側方的第三名披甲衛士較為纖細,身姿端凝,長劍斜指,劍尖猶在滴血。

  忽然間幾人對峙,大殿內的朝臣與侍衛一時難免發懵,他們聽不懂漢話,卻能看出凶魔的神色有了變化,發現葛衣老者肋間濺血,明顯受了新傷,頓時精神大振,近侍官驚喜的高喊:「不管是何方勇士,能護衛王上,誅滅逆賊的都有厚賞!」

  吐火羅王也醒悟過來,隨之道:「不錯,只要殺死這幾名逆賊,本王定封高官,賞賜珠玉黃金!」

  第一個開口的甲衛正是殷長歌,他冷笑譏嘲,「枉你受封世子,到哪裡都被視為逆賊,換了我早就羞得一頭碰死。」

  葛衣老者本就背後受創,猝然間又中了暗算,血染遍體不改面目冷梟,他運指連點止住血,沙嘎的開口:「豎子也敢狂言,今天就讓你們盡數埋骨於此。」

  陸瀾山性情豪拓,對手越強鬥志越旺,聽此言揚聲嘲弄:「三魔僅剩了兩個還如此張狂,重弩的滋味可還好受?」

  褐衣老者一言不發,烏劍一橫平平削出去,招式極簡,卻讓殷長歌連變了七種身法仍無法擺脫,不得已硬接了一記。

  三魔能橫行武林,自有其過人之處,劍上的伏勁如大浪激湧,殷長歌手臂一震竟是扛不住,陸瀾山與沈曼青同時出招攻其要害,迫使褐衣老者轉換劍勢。幾個回合下來,幾人均是暗驚,無怪魔頭凶名極盛,不僅內力深厚,武功路數更是詭異毒辣。待葛衣老者執劍加入,幾人更是壓力倍增,連呼吸都困難起來。殷長歌一手快劍竟被黏滯得展不開,陸瀾山勁力雄渾,碰上這兩個老怪物也僅能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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