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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五


  「這裡死了不少的人。」廖停雁牽住他三根手指,有些懨懨的。

  司馬焦沒什麼表情,「既然如此,那就去個沒有死人的地方看雪。」

  廖停雁:「……」忘記了,這個祖宗從前在修仙界就是手一招帶來腥風血雨的人物,他並不在乎這些。

  廖停雁重新說:「看到這裡死了這麼多人,我覺得不舒服。」

  司馬焦這才眉頭動了動,「那就處理一下。」

  廖停雁思考了片刻,仰頭看天,天空之上,隱隱有什麼在閃爍。她忽然揮手,磅礴的靈氣直沖雲霄,震散了那些冰冷的雪雲。天光突然間明亮了許多,陰沉了一個月的地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太陽的蹤跡。

  她聽到隱隱的雷聲,沒放在心上,就是看了眼司馬焦。她得到靈火之後,但凡做點什麼事,總能聽到雷聲,只是得到靈火之後,她也不怕雷聲了。

  就好像司馬焦給她的不止是靈火,還有他的某一部分特質,讓她對這個世界少了許多畏懼。

  「不止南明郡,寒流一路往南,我現在震散一次,過段時間又會聚集起來。」廖停雁決定把魔將們找來幹活。畢竟一個人幹活太累了,拯救世界需要人手。

  她和司馬焦一起住進了南明郡郊樅景山的一處莊園裡,這裡的山林也被雪覆蓋,還未化去的厚厚積雪在陽光下閃耀,天地清朗,這景致讓廖停雁感覺稍微好了一點。

  先前駐守在燕城王都的魔將們趕到,滿臉迷茫地領取了自己的任務——清雪救災。

  魔修:「我們……我們可是魔修啊。」

  魔將危厄滿面猙獰:「爺爺我也記得我們是魔修,可是魔主不記得了!要不你去提醒她一下?!」

  魔修轉了轉眼睛:「我們真的要去救這些凡人?都死了這麼多人,魔主肯定也是隨口吩咐,不如我們——」

  魔將危厄瞬間露出了忠君愛國的濃眉大眼,一抬手:「來人,這人違抗魔主之命,把他綁到魔主那裡去!」

  魔修:「!!!」

  試圖陽奉陰違偷偷搞煉屍材料的魔修被燒死×1

  魔將們帶著老實下來的魔修們各自奔赴受災嚴重的幾個郡,驅散寒流,人工停雪。這事其實並不難,就是有些瑣碎,幹完活回來彙報的魔將得到魔主的認可後,紛紛放鬆離去。

  魔將危厄是速度最快的一個,他見過魔主準備離去時,恰巧在走廊遇上了司馬焦。這個前任魔主統治魔域的那段時間,所有人看到火焰都覺得心驚肉跳,危厄也是一樣,他從未見過那麼強大又殘暴的魔主,幾次三番差點給他嚇破膽子,哪怕他現在是個凡人,危厄也下意識感到恐懼。

  他忍不住屏息,站在一邊想等這祖宗自己離開。反正他現在又看不到我,魔將危厄在心裡這麼安慰自己。

  「危厄。」

  魔將危厄一僵,對上司馬焦的眼神,背上一瞬間寒毛直豎。他看到我了!看到我了!

  等到司馬焦走了,他才恍然回神,想起來剛才他說了什麼——「將雪帶到這一處樅景山。」

  只說了這麼一句,就直接走過去了。

  危厄忽然猛地一拍手,嘿呀!前任魔主他、他竟然記得我的名字!忽然覺得好榮幸好驕傲啊!

  不過,「將雪帶到樅景山」這是什麼意思,樅景山就是這一片山頭,他老人家想讓這座山下大雪?現任魔主想讓雪停,前任魔主想讓下雪……嗯,他是不是知道太多了,是不是遇上事兒了?

  他的一位下屬聽聞此事後,搖搖頭,「將軍,您可還記得前任魔主在魔域時嗎?道侶要什麼他給什麼,就算不要,只要喜歡也會尋來給她,你看這如今這做法不是很熟悉嗎?依我看,是咱們現在這位魔主想看雪,或者從前的魔主想同道侶一起看雪!」

  危厄:「嘖嘖,道侶實在也太麻煩了!」

  小小抱怨一句,然後乖乖去做,將寒流與雪雲趕至這一片荒無人煙的山林,給山莊裡的兩位主子人工降雪。

  廖停雁在見紅螺,紅螺偶爾會從魔域過來看看她,順便帶一大堆清穀天送的特產,給廖停雁改善一下生活。

  紅螺一來就看到她把魔將們指使的團團轉,她不明白了,「你這是在幹什麼,閑著沒事管這些幹什麼?」她畢竟還是個土生土長的魔修,很是不理解廖停雁的做法。

  廖停雁也沒多說,只說:「可能因為我終究是個凡人。」

  紅螺翻個白眼:「你這個修為,你跟我講你是凡人?」

  可是有再高的修為,心是凡人的話,也就確實算是個凡人了。這可能就是她能看著魔域和修真界裡面那些鬥來鬥去,各種死人,卻受不了凡間這一國一地的雪災死人的原因。

  能接受波瀾起伏人生中的犧牲,但看不得平凡人生裡的災難。這大概就是所有普通凡人的心理。

  紅螺也不願意拿這種小事和她多說,「算了,這點小事,你想做就做吧,反正只是些普通人。」

  廖停雁就是這個時候發現了外面在下雪,她先是一愣,然後閉目一瞬,神識發現雪只存在于這一片山林,存在於她眼前所見。

  後山松林上的雪還沒化完,這一場大雪下來,大概又能維持很久的純白世界。

  廖停雁大開著窗戶,任由紛飛的雪花飄進來,帶走屋內的溫暖氣息。她來這裡是想看雪的,知道這一點的只有一個人。

  紅螺正和她說起司馬焦,「你到他身邊大半年了,他想起來多少了,有沒有想起你?你們現在怎麼樣?」作為廖停雁最親密的朋友,她總是很擔心自己的朋友出現感情問題。

  她說了半天,發現廖停雁沒回答,她看著窗外的雪,臉上帶笑。

  算了,不用問了。

  她耳朵一動,忽然快速說:「我說完了,先走,下回再見。」說完從窗戶跳了出去,瞬間消失。

  紅螺一走,司馬焦就走了進來,他自然地坐到廖停雁身後,抱著她一起看窗外的雪。廖停雁習慣性性靠在他懷裡,手指微動,屋內的暖爐就開始散發熱度,他們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溫暖如春。

  下著大雪的時候,天地之間總是格外寂靜。廖停雁有那麼一瞬間想問司馬焦,想起來多少了。他讓這場雪出現,就表示他確實想起來很多。

  可是,廖停雁終究沒有開口問,她只是覺得很安心。

  她很早就知道,司馬焦遲早是會想起來的,他畢竟不是轉世,而是寄魂托生。

  如果說轉世是一台電腦零件拆開,分開重裝到其他的電腦上,那寄魂托生就只是一台電腦重裝了系統,還是備份了資料的那種。就算當初生下他的孕者沒吃還魂丹,他的記憶也會慢慢找回來,只是之前廖停雁不知道這個過程需要多久。

  真要說的話,她自己的記憶想完整找回可能還更難些。因為司馬焦他只要隨著年齡增長,就自然想起來了,而她每次都需要神魂的疼痛,才能想起來被洗去的記憶。

  廖停雁這一輩子都在「順其自然」,她捏著司馬焦的手,感覺道他身體裡那一點微弱的靈力湧動,慢慢困倦地閉上了眼。

  順其自然吧。世上的事都是越想越複雜的。

  南方幾個郡的大雪都停了,唯一沒有停雪的只有無人踏足的一片樅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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