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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二


  廖停雁上了來接人的馬車,一路沉默著前往溧陽郡守魏顯瑜的府邸。

  她想著見到司馬焦後要怎麼出氣,照著他的小白臉呼一掌,還是一腳先踢飛他,或者先說幾句再動手……

  等到真正再見到他那張熟悉的臉時,廖停雁卻覺得自己無法動彈,只定定看著他,心裡湧起很多沒什麼頭緒的情緒。

  她想起一句詩。

  人間久別不成悲。

  不成悲,乍相逢才悲。

  千言萬語,一時不知從何處說,廖停雁望著坐在那漫不經心看過來的男人,看到他的眼睛,眼淚瞬間下來了。

  她想說,我找你好久,還想說,我常常做夢,夢見你卻很少,還想罵他,狠狠地罵他,更想過去抱抱這個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可是不管是親是罵,她都沒辦法去接近,只能像被定在原地一樣,看著他淚流滿面。

  司馬焦:「……」

  他原本坐在那,沒什麼表情的看人哭,後來手裡把玩的玉盞掉在地上碎了,他站起來,走到廖停雁面前,略顯粗魯地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淚,「你哭什麼?」

  他煩躁地看了眼旁邊帶人來的侍從,「我讓你們去找人,沒讓你們搶人。」

  內侍被他一眼看的惶恐不已,「陛下,這位女郎真的是自願來的!」

  自願來的?自願來的會哭成這個死了夫郎的樣子?

  司馬焦簡直被哭的頭疼,遲疑了一下,撚了下手指上殘留的淚痕,覺得自己的頭疾好像要發作了,眉心一跳一跳的疼。

  廖停雁哭著哭著,找了個位置,扶著榻上的一座小幾坐下。

  按著眉心準備爆發的司馬焦:「……」

  你怎麼那麼熟練?

  ▼第72章

  扈國國君司馬焦,從幼年開始,就少眠多夢,他常有許多亂夢,大多沒什麼具體意象,就是大片的紅色天空,鮮血和火焰,偶爾還有黑黢黢的宮殿和壓在頭頂的鎖鏈,令人倍覺壓抑。

  就如同曾經那些教訓他的老師一般,冗長的說教,帶著輕蔑與排斥的眼神,都是令人感到不快的。

  只是,偶爾,他也會夢見一個人,一個女人。

  有時她坐在山溪邊,赤腳踩著水,伸手折下頭頂一枝鮮嫩的綠葉,將綠葉隨意地在清澈的溪水中拂動。陽光落在她的腳踝,落在她的長睫和面頰上,落在她挑起水花的手指上。

  他在夢中感覺到非常平靜,甚至帶著柔軟的情緒,注視著這一切,他仿佛也通過這個夢感覺到了那冰涼的溪水。

  有時,她躺在一團錦繡溫柔的被褥中,陷入軟綿的包裹,像是一枚裹在糕糖裡的蜜棗,帶著點香甜的氣息。她偶爾會翻一個身,將手伸出來,搭在床邊。而他在夢中會抬起她的手,一一捏過她那些手指。

  還有的時候,她在夢中對他流淚,仿佛他傷了她的心,令她在夢中都不得歡趣,非得對他垂淚,逼得他無處發洩心中痛楚才夠。

  夢中那個人的臉隨著他的年紀增長從模糊到清晰,也越發生動,只是,她究竟是誰這個問題,困擾了他好些年。

  「你是誰?」

  「廖停雁,我是廖停雁。」與他相遇的時候,她就是廖停雁了。

  司馬焦站在廖停雁身前,伸手摩挲她的下巴和臉頰,手指帶著微微涼意,看著她的目光也有許多探究。

  廖停雁已經哭夠了,終於從久別重逢裡恢復了過來,她坐在那仰頭看司馬焦,像是注視時隔多年再次開放的花,澎湃的心潮退下後,海浪仍然一下又一下地拍在沙灘上,激起小朵的浪花。

  如果不是旁邊還有許多人在看著,她可能會忍不住也去摸一把他的臉。

  嗯……是這樣的,她仔細看了下,目前這位陛下還是個小陛下,十六歲的模樣,和她從前熟悉的樣子不太一樣,顯得更青澀些。以前的司馬焦是個青年模樣,畢竟活了那麼多歲,平時神情神態動作,都帶著成人的氣質,可現在這個司馬焦……真的很嫩。

  眼睛還是那個眼睛,但因為沒有了幾百年的記憶疊加,顯得清澈許多,還有一點圓,臉部輪廓也比長大後的模樣柔和,沒那麼鋒利,鼻子和嘴唇也是,可可愛愛的。

  不行,這個感覺就好像突然回到十幾歲的少年時期,看到年少戀人的模樣,都快要被萌死了!哪怕對方從前是個自我的老狗逼,也無法影響他現在的可愛。

  這小臉可真水嫩啊。

  廖停雁沒忍住還是伸手摸了一把陛下的臉。

  司馬焦:「……」?

  面前這個剛才還哀哀哭泣的美人,算是被他搶回來的,他當然想摸人家的臉就能摸,可她又是怎麼回事,這麼自然地反過來摸他的臉,到底他才是那個嚇人的壞名聲暴君,還是她是?

  司馬焦古怪地看她:「你摸孤的臉?」

  廖停雁:「……」實不相瞞,陛下,其實你的屁股我都摸過,臉又算得了什麼呢。

  司馬焦發現自己被冒犯了竟然也不覺得生氣,反而有些奇怪問:「你看上去似乎並不怕孤?」

  廖停雁:啊?我現在還要表現出怕你才行嗎?

  但是她才剛來貴地,都沒補完前道侶的新人設,也不知道這暴君做了些什麼令人害怕的事情,所以現在要從哪裡開始害怕起?老實講這麼多年她的演技完全沒進步,不知道能不能應付這個司馬焦。

  司馬焦:「你莫非沒聽說過孤殺人如麻?」

  廖停雁:「哇哦?」

  司馬焦對她懵懂的樣子很不滿意,覺得這女郎大抵是年紀太小,又在家中被養的太好了,不知人間疾苦,連他的名聲都沒聽說過,恐怕她也沒法想像他殺人是怎麼回事。

  司馬焦於是大搖大擺坐在她旁邊,往幾上一靠,揮手讓那些站在一邊的侍從們都下去,然後眼神放肆地上下打量廖停雁,用一種變態變態的語氣說:「孤曾將一個對我破口大駡的人剝了皮,掛在宮門口,等到他被風吹雨淋變成了一具白骨。」

  廖停雁:嗯,那還真的是好可怕——如果沒有以前那個動不動要滅人家一族,一動手就搞死整個庚辰仙府內環人員,燒掉大半魔域魔將用來做花肥的司馬焦做對比的話。

  司馬焦看得出來面前這美人沒有覺得害怕,低低笑了兩聲,挑了下她的下巴,「你就不怕若是惹怒了孤,也會被孤如此料理?孤可非是什麼憐香惜玉的人。」

  當然,這男的和憐香惜玉這個詞生來無緣,她記得,她當初剛入庚辰仙府,被選進他的三聖山高塔,就看著他弄死了一堆堆的大美人,他想殺人,從來不分男女。

  對,當初的記憶她想起來了一小部分,是司馬焦把自己當蠟燭燒了之後想起來的,可能是當時給她刺激大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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