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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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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安寧心裡明白,如果這樣上課下來,自己的長笛生涯可能就徹底完蛋了,自己看到手裡的這個笛子可能就只有徹底厭倦的份了,而耳畔充斥的全是那些小孩子的走調之音,自己的耳朵和感覺也徹底完了。他明白這個事理,明白輕重。 坐在這個卡通的車裡,坐在這個卡通臉龐的女孩身邊,他在想,如果有錢就好了,如果有錢,可以靜下來好好做點音樂。 車窗外是星期天的大街,臨街櫥窗裡誘人的海報、街邊年輕人鮮亮的春裝、兩兩相伴者的甜蜜身影、孤單者的匆忙步履,這個時代充溢著汽車尾氣的空間裡交錯著物質的光影、迷惑的眼神和清晰的流向,就像馬路上這條車流。無數種營生方式都像樹枝上搖曳的葉片,即使辨不清好壞,但分得清新舊,人的感受就像它們在這時代的風中搖擺。安寧有點埋怨遠在故鄉的母親,音樂,那是有錢人的閒愁。他低頭看懷抱裡的長笛盒,它是自己這一家的恩怨,是心裡的隱痛,而這時代就像窗外流動著的風景,它才不管你曾經的閱歷,你曾經的代價,它一路向前。安寧想,三十萬?我只要有十萬,我就可以開次專場,沒有「紅色大廳」,只要有一個音樂廳,我也心滿意足了。 安寧才不信安靜剛才擺著手的否認,他見過不在乎錢、不在乎名的,但還沒見過對技藝受肯定不在乎的演奏家。就他對安靜天分的掂量,他好像已看到了「紅色大廳」裡成功的光華。安寧知道比不過了,但他也想開次專場。從小到大,在自己和母親這邊,安靜是一個對照體,它像一個基因已融入了他的血液,甚至剛才乍聽二胡張峰說這事時,他的一個反應是:不能讓媽媽知道,否則她又會焦慮了。 只要我有十萬,甚至更少一點,我就辦一場我的長笛獨奏音樂會。把媽媽請過來,讓她坐在音樂廳的第一排,哪怕沒有別的觀眾,就她一個人坐在第一排,她也會喘一口氣,覺得這是我們自己的「紅色大廳」。這是他能給她的安慰。 華聯商廈門前的這個紅燈,好像時間特別長。 許晴兒等待綠燈亮起來,而在她情緒裡,倒希望這時間再長久一點,因為再過一個路口,就到了他要去的景月小區。 她看了他一眼,他沉默的側影有很好的輪廓,她喜歡這樣線條硬朗的臉龐。她不知他在想什麼。兩人無語,車內清新劑靜謐地蕩漾著她喜歡的蘭草味道,她聽到了鐘錶的嘀嗒聲。生活中有些時段過去了就再也沒有了,比如這一刻。她看了一眼前面的紅燈,她想等綠燈亮起來,說一下話。 綠燈亮了,她踩油門,在車開出去那一刻,她聽到了自己歎了一口氣。 他也聽到了,他以為她等急了,他還聽到她在說,我喜歡你。 他知道粉絲的心情,否則也就不是「粉絲」了,她在網上不是也說過這話了嗎,在北京時不是也說過了嗎,他知道她喜歡自己的長笛從而喜歡自己,否則也不會專門追出來開車送自己,更不會悄悄給一個厚信封的勞務費。他微笑道,知道知道。 他的淡然,讓她知道他不知道。 等他下車以後,她回到國際展覽中心,把車停進車庫。她突然瞥見一隻信封被塞在副駕駛座前的格子檔裡。 她拿過來看了一下。原來他把它還給自己了。 她明白了他的自尊,是的,既然是朋友、網友,那麼這次趕場子只能算作是幫忙,是不能收錢的。 她心裡是那麼遺憾,關了車門,坐電梯上展廳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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