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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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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的話題聊多了,自然而然會朝著重口的方向靠。她回了一句「沒有」,然後偷偷看了一眼夏承司,清了清喉嚨,「對了,我可能快回去了,現在和夏先生在一起。」 從她抖出殺手鐧「夏先生」,那邊簡直就像是動畫片裡放煙霧彈的忍者,無聲無息地消失。她總算逃過一劫,對著夏承司聳聳肩,表示自己也很無奈。可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說這麼多廢話,她覺得莫名有些害羞。而且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只要一和他面對面,後頸就仿佛被重物壓著一般,需要花很大力氣,才能抬頭與他對視。 他靠在欄杆上,劉海被風吹亂,像是舞動的絲絨一樣擦著漂亮的眉。他若無其事地說道:「這能算是戀愛麼,都沒有接過吻。」 她張開口,正想說「當然能了」,誰知對方卻淡淡地補充了一句:「連我們都有過。」 她用了大約四五秒去反應這句話的意思,而後冰冷的風像是失去效應一樣,完全無法阻止臉頰開始變得發熱:「那,那個不算。明明是遊戲。」嘴上是這麼說,那種熱度從皮膚下燒起來的感覺,卻一直從身體的各個部分蔓延到耳根子。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跟夏承司在一起,她總是說錯話,心慌意亂,舉止反常,腦袋像是充血一般不能思考。她一向最不喜歡的就是低情商的人群和難以控制的事,因此,這種感覺讓人覺得討厭又害怕。而她明明給出了回答,他依然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眼中流露著的感情像在等待什麼,卻又帶著無所謂的淡漠。 她終於無法這樣僵持下去,拿著手裡的譜子轉身就走:「我先回去了。」 「不是在這裡尋找靈感麼,你還什麼都沒寫。」他指了指她手中的五線譜,上面的小蝌蚪還是昨天畫上的。 「這裡找不到我想要的感覺。」 夏承司沒有開車過來,居然是因為火車寬敞好放腿這種荒謬的理由。 蘇格蘭的天氣很冷,就是在火熱的六月也要穿兩件長袖才能保暖,難怪當地人都是皮膚蒼白的高大人種。而且越遠離都市,人們的口音就越難懂,在湖區遊逛的時候她直接懷疑這裡的人講的根本不是英語。因此到了車站終於能聽懂別人說話,她感到舒緩很多。他們坐的火車人不是很多,上車以後她非常自覺地坐在他前面一排,卻被他叫到對面坐下給他端茶送水。好在他沒有給她施加壓力,只是拿著一本海明威的短篇小說集翻閱起來。她意外地發現,夏承司這樣的年輕企業家愛看文學作品,比真正的文藝青年愛看文學還要讓人感興趣。 「我臉上沾到什麼東西了麼。」 他突然這樣一句把她嚇了一跳,她翻了翻原本在整理的五線譜,用一種漠不關心的語調說道:「我是在看你手裡拿的書。」 他沒有回答是她意料中的事。而惱人的是,只要跟他待在一起,她不但整個人會神經緊繃,甚至會無法作曲。看著窗外晃動的風景,她很想寫一些曲子的片段,但與Andy相處時那種平靜又靈感如源泉的感覺消失了。最終她放棄掙扎,在他的命令下去餐飲車廂買咖啡。 果然,不論再怎麼用書籍修飾自己,夏承司其人就是個冷硬的印鈔機,印鈔機就是藝術絕緣體。她腹誹著把咖啡放到他面前,他放下書,挽起襯衫的袖子,開始為咖啡加糖。他露出的半截手臂呈現出年輕男人的健康與結實,而且比想像中的要更加修長。她忍不住拉開自己的袖子看了看,相比下來纖細白皙很多。她有一雙柔韌度高而纖長的手,讓她可以毫不費力地跨十一度奏樂,這算是上天賜給一個小提琴手最好的禮物。但是,她的缺陷在於手臂手指過細而力道不足,因此,她花了很多時間去練習按壓指板,才演奏出了激昂效果的樂曲。 在這一點上,她毫不遮掩地給了他讚揚:「你這雙手拉小提琴一定很適合。」 他攪拌咖啡的動作停了一下,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怎麼說?」 「有的人手小,有的人力氣小,有的人手大但手指尖粗大找不准位置——小提琴這種東西是很敏感的,按錯一毫米音聽上去都有差別。而這些問題你都沒有。你的手指長、手大,而且指尖不粗。你平時是不是有做俯臥撐?」 「對。」 「那力量上面也沒有問題了。你在天生條件上比我都好,真該去學小提琴。」 「我是夏娜的哥哥,要學早學了。」 「那為什麼不學?沒興趣嗎?」 他漫不經心的樣子刺痛了她。他這算是什麼態度,輕視?認為這不是能賺錢的東西,還是他根本就看不上樂器?這個沒有靈魂和感情的男人,誇他兩句就蹬鼻子上臉,要給他點教訓! 「不過你的手看上去沒什麼靈活性啊,恐怕連完整的音也拉不出來。剛才的話當我沒說好了。」她搖搖腦袋,把五線譜疊在一起,放入文件夾中。 「靈活性這種東西你也能看出來?」他居然吃了她的激將法,看向她的眼神裡有幾分挑釁。 「當然能,不信你試試。」 「行。」 她把隨身攜帶的琴盒打開,小心翼翼地拿出提琴遞給他。一定要挫挫這個驕傲男人的自尊心。她這麼想著,堆著不懷好意的笑在他身邊坐下,像教小孩子一樣把琴放在他的肩上,奇特的是,他就這麼妥妥當當地把提琴夾住了,而且放得很平穩——大概是有胸肌的緣故吧,她低頭看了看他的胸膛,但很快又不自然地把頭抬起來。 她也曾經這樣教過小曲,不過那時候小曲還是少年,身材瘦削,腮托調整了半天才放上去。而且小曲是學鋼琴的,小提琴與鋼琴最大的衝突就是不管在什麼情況下,前者都要有保留指③,後者如不是特殊要求,按鍵後的手指必須高高地抬起來。所以每次只要一按第二個音,他的手指就會像彈鋼琴一樣優雅地抬起,無論教幾次都沒用,最後她一掌打飛他,放棄了說服所有人去拉小提琴的野心。 不知道是不是夏承司太過桀驁不馴,當他架起琴的刹那,她的強迫症又一次發作,而且比以前還要更加嚴重。她忘記了要刁難他的初衷,如同孜孜不倦的導師般跟他解釋拿弓、拉空弦和奏出音階的方法,同時還興致高昂地強調很多對初學者而言根本不可能理解的東西。她越說越興奮,看他的琴架得平穩,還自言自語說「這樣很好,如果你沒夾住,切換把位的時候琴就會跟著晃」,她抓住他的手往高音部分挪了一些,說這就是切換把位,二把位是這裡,三把位是這裡,四把位是這裡……整個過程中她一直在滔滔不絕,卻未留意到,從她握住他手那一刻開始,他輕輕瞥了她的手一眼,目光就再也沒從她臉上挪開過。 「……你根本沒有聽我在說什麼對吧。」發現他注意力不集中,她甚至忘記了他的身份,尷尬又不悅起來,「假裝注意力不集中,並不能掩飾你根本學不會的事實。」 「是麼。」 「所以你不要總覺得自己什麼都是最優秀的,你也有不會的東西。」她這才遲鈍地想起自己原意是要打擊他,扁扁嘴有些傲氣地說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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