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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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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森川光是彈鋼琴的,裴詩覺得這樣說有點不大好,清了清喉嚨:「那是因為鋼琴如果演奏大聲,小提琴的音量就會完全被蓋住,所以國王才會安靜地寵著他的王后嘛。不過,國王很溫柔,卻也花心,可以同時寵倖好多樂器,無論什麼音樂在他的襯托下都可以變成天籟之音。可王后離開了國王,最多就跟王宮大臣大提琴鬼混一下,而且都遠不及和國王合奏那麼美妙,只能選擇獨奏……怎麼這樣說覺得小提琴好可悲?」說著說著,裴詩已經完全陶醉在了樂器擬人的世界裡。 「小詩。」 「嗯?」裴詩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如果你的手不好,我就永遠獨奏。」他頓了頓,「——我只和你合奏。」 剛好這時,整首小提琴協奏曲也到了尾聲。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時,裴詩呆了一下: 「啊?」 涼風吹拂著枯樹枝。森川光坐在窗前,手指在微光中有些發白,他的眉眼像是薄薄的晨曦,臉孔卻因背光有著舊肖像般的俊美陰霾。他淡淡一笑:「沒事,你去看看小曲的菜做得如何了。我好像聞到了一股燒焦味。」 裴詩吸了吸鼻子,趕到廚房去。裴曲不在廚房,鍋裡的菜果然都燒糊了。她趕緊把火關了,把鍋取下來,然後去裴曲的房間,卻從門縫裡看見他正皺眉在看一封信。裴詩在門口靜站了片刻,後退一些清了清喉嚨:「小曲混蛋,你把菜燒糊了!」 「啊,好的,我馬上來。」他快步走出來,把信件揉成一團丟入門口的垃圾桶。 吃飯的時候,一直是森川光在和裴詩說話。裴曲心不在焉,習慣性幫姐姐夾菜,發現她碗裡的菜已經快要堆成個小山包時,她已挑起一邊眉毛看著他。裴曲怔了一下,很快有些無奈地笑了:「姐,你要多吃一點哦。」 晚飯過後,裴詩送森川光下樓,再回來看見裴曲縮在客廳的沙發上,雙目無神地看電視。他沒有開燈,熒屏的光在他臉上照下一道又一道的彩光。直到她在門口站了十多秒,他才低聲說道:「姐,我不想參加決賽了。」 「為什麼?」 「我沒信心。」裴曲半眯著眼睛,顯得有些疲倦,「肯定會輸的。」 裴詩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複賽裡的分數是最高的,怎麼可能在決賽輸掉?」 裴曲答不出話來,只是又往沙發裡縮了縮:「……我就是不想參加了。」 裴詩沉默地走到他身邊坐下,把一張信紙舉起來:「是因為這個麼?」 黑色的雲朵緩緩遊動,已蓋住了月亮,就像是魔鬼的手蓋住了蒼白的臉龐。裴曲的臉也變得蒼白,只剩下了電視屏幕照來的燈光。那張白色的信紙很大,上面卻只有電腦打印出來的一行字:小曲,那首《練聲曲》很寂寞啊,你是否想起了泰晤士河最後一班遊輪上的月光? 裴曲的嘴唇也開始發白。像是一切美夢都消失了,一切幻覺也都消失了。殘酷撕裂黑暗滋生而出的,是赤裸醜陋的真實。往事的記憶化作了黑夜,從高處虎視眈眈地擁抱著她。她壓低聲音問道:「寫信的人,是夏娜麼?」 裴曲只是遲鈍地搖搖頭。 「那到底是誰?」 裴曲還是搖頭:「姐,別問了。」 「小曲,這件事我們必須面對。當年你不計較就算了,但現在被人再次提起,就不能再造成更多的傷害……複賽那天我遇到了柯澤。當時他過來抱我,我看見了牆角跟過來的夏娜……」裴詩覺得身體發冷,但還是殘忍而冷漠地一字一句問道,「當年遊輪上的那些人,到底是誰指使的?你覺得是不是?」 她如此咄咄逼人,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利劍,直刺入裴曲心中最脆弱的地方。他的嘴唇微微發抖,已因緊張而有些乾裂。他凝視她的眼許久,終於用力搖搖頭:「別問了。」 「小曲,我不希望你再……」她扶著他的肩,死死地盯著他,「你告訴姐姐,你覺得是誰指使的?」 裴曲身體抖得更厲害了,額上甚至滲出薄薄的汗。終於,他提高音量吼道:「別問了!!」他終於崩潰了,臉因情緒激動而變得通紅,眼中也流出大顆大顆的眼淚:「姐,我求求你!不要問了!!真的,我求你了……我不想說,求求你……」 裴詩被他的反應震住。但很快,她抱住他,緊緊地摟住他瘦削的身體。 「對不起,小曲。」她緊鎖著眉,眼眶紅得像兔子,「都是我的錯。姐姐當年明明答應過爸爸要保護你,可是姐姐還是這麼沒用……如果當時受罪的是姐姐就好了……」 烏雲悄悄走了,月光拉長它們地面的影子。整個房間卻像是荒涼的空殼,只裝了兩個透明的靈魂,以及漸漸侵蝕靈魂的,黑夜鈍重的呼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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