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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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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樂章 不要害怕從黑暗中走過,因為黑暗的盡頭永遠是光明。 * 炎熱的天氣離去後,世界瞬間安靜了不少。白樺的枝頭披上秋色的大衣,路邊的美國紅楓猩紅似血,呈現著幾欲燃燒的氣息,一路延伸至道路的盡頭。高樓如叢林的城市,瀝青的路面,來來往往的轎車,都猶如鑽石般恒久閃耀,卻又因為恒久而永不蒼老,機械得千篇一律。然而,秋色一夜間襲來,金紅交錯著,讓人這才想起遙遠的往事,薄暮中的童年。 裴曲的臥房裡傳來了優美的鋼琴聲,這是令裴詩感到意外的事——森川少爺會親自來家裡探望他們,而且還在鋼琴旁邊指導裴曲。因為在森川組的身份,他從來沒有公開演出過,但裴詩和裴曲都認定了一旦他在音樂界出道,地位一定會像醫學界的希波克拉底,輪船裡的鐵達尼號。能得到森川光的指點,裴曲簡直樂壞了,像只小兔子一樣屁顛屁顛地跳回房間想拿琴譜,卻被裴詩按下來說她來找,讓他抓緊時間跟森川少爺學東西。找到了五線譜,裴詩正想拿出去,突然韓悅悅留在這裡的小提琴——她居然就這樣把它倒扣在桌面,上面還壓了一本琴譜。 這丫頭,好像永遠都不懂如何好好保護樂器。裴詩長歎一聲,走過去把琴譜拿下來,又將小提琴翻過來,再把丟在椅子上的弓拿起來打算把它們裝回琴盒。自從她想清楚放棄那只胳膊,要竭力栽培韓悅悅以後,她就再也不懼怕觸摸小提琴了。然而,五年來,這似乎是她第一次與小提琴獨處。 這把琴並不昂貴,但很新,面板在秋光中微亮,兩個F孔就微微勾著,就像是隨時會跳動音符一樣。她坐下來,把小提琴平放在自己的左手手臂上,用指尖輕輕撥了撥G弦。低沉的單音震顫了面板,像是琴中有一個小小的魔法世界一樣,長長地回蕩。她輕輕吸了一口氣,用左手食指按住G弦又撥了一下A音,再添加中指,按下B音……隨著手指按動,音階慢慢增高,她從G弦一直撥到E弦,再從E弦慢慢撥回G弦。聽著面板下連貫動聽的簡單音調,裴詩不由自主閉上了眼睛。霎時間,好像下面那個魔法世界也變得五彩繽紛起來…… 她依然深深記得父親說的話。拉小提琴的人,不可以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到右手的弓技上,弓只是輔助而已,左手控制的弦才能流露出完美的音樂。 所以,她努力地練習左手的動作。兒時的記憶也如此深刻,手繭是從內長到外的,每次摸上去都像是打了麻藥一樣又硬又難受,再次按弦的時候痛得幾乎無法下手。尤其是剛開始小指頭按弦的時候。小指是所有手指裡最弱最無力的一根,每摁下去一次都像刀割,上面都會立刻出現燙傷一般的紅痕。她從最開始哭著跟爸爸說不要繼續了,到爸爸死去後咬牙忍痛倔強地按弦,直到小手連拿東西都拿不住,只能緊緊握住雙手痛得不斷發抖……如此反反復複,才有了伴隨了她十多年左手指尖上的厚繭。 此時,再摸摸左手指尖,那些繭子已經軟化了很多,快要消失了。 裴詩輕輕地撥著弦。窗外沼澤楓翩然飛舞,一片片落下,都像是在預示著一場生命旅途的結束。秋風四起,捲入窗櫺揚起了她臉頰兩側的長髮。她凝視著這把陌生的小提琴,眼中那麼多的溫柔,都仿佛變成了只屬於她的一廂情願。 「森川少爺,你怎麼站在這裡不動了?」 忽然裴曲的聲音從門外響起,裴詩手中小提琴也鋥地發出刺耳的聲響。她猛地站起來,琴弓被碰掉在地,自己也差點摔了琴:「嚇、嚇我一跳。」 森川光握著文明杖站在房門前,穿著復古的高領襯衫,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皮草大衣,渾身散發著溫潤如玉的氣質,讓令他手裡的可樂罐子也變得比人頭馬XO還要高貴。森川光對著她的方向笑了笑:「我只是去廚房丟垃圾,聽你在調琴不好打擾你。」 「啊……是,是啊。悅悅把琴倒扣在桌子上,弄得微調器全部亂掉了。」裴詩趕緊又裝模作樣地撥了一下琴弦,嚴肅地對裴曲說,「小曲,你怎麼讓森川少爺一個人出來丟東西啊。」 裴曲扁了扁嘴:「我也不想的……他非要我把剛才那一段重練,練好了才能離開座位……」 「我找到曲譜了,趕緊回去。」 三人又一起回到裴曲的臥房。森川光坐在鋼琴前,讓裴曲把琴譜翻到了指定頁數,然後十指放在琴鍵上:「小曲,你看第二節,這樣彈會不會更有節奏一些?」 他的手指十分修長,大拇指上的銠戒指更襯得他皮膚白淨。不過隨性地彈了幾個音,戒指也隨著移動熠熠生光。彈琴的時候他的臉上始終保持著微笑,像是真的可以看見那些起伏的琴鍵一樣。裴曲認真地點頭,像是個乖學生一樣認真聽著。裴詩看著他們無奈地笑笑,打開電腦和瀏覽器,准備查郵箱。但是,首先進入眼簾的照片卻讓她整個人都僵了一下:那是一把被陳列在保險玻璃櫃裡的白色小提琴,側板上還有一個因為倫敦那次意外事故被撞壞的缺口。這把琴裴詩從小拉到大,一眼就認出來了。伴隨著照片的新聞標題是:「匿名人士拍賣裴紹生前最後遺物,專家鑒定小提琴售價將超過百萬」。 讀完整個新聞以後,裴詩的手指都有些發涼。她又看了一眼正在彈琴的裴曲和森川光,想了很久,還是決定保持沉默。 翌日早上,看了一眼站在辦公室門前守衛般等候的裴詩,夏承司自行繞過她,推開門走進去:「有事進來說。」 裴詩把一堆文件順次放在夏承司的桌子上:「這是上個月音樂廳的財務報表,這是年終總結報告校正版,這是楊董上周寄來的新合同,這是徐總監叫我轉給你的賬單……」 夏承司脫下外套,掃了一眼桌面的文件,揚起一邊眉:「怎麼,不想幹了?」 「不,我想和您簽長約。」 「長約?多久?」 「十年。」 聽見對方不動聲色說出這麼大個數字,夏承司饒有興致地看向她:「看樣子你有其他條件了。」 「簽約金三百萬,一次性支付,工資照舊。」 「裴秘書,好大的胃口。」夏承司靠在辦公桌前,「你認為你一個秘書值這個價麼?」 「不過是應聘秘書,不代表我就只能當秘書。」 夏承司想了想:「說得在理。不過,如此一來,雙方都得承擔風險了。這意味著十年裡,你哪怕一事無成價超所值,我也得養著你。相反,不論你的能力提升有多大,十年裡都只能聽從我的安排。你確定要簽這份合同?」 「是。」 夏承司坐到辦公桌前面,一邊看文件一邊說:「那好,你擬定一份合同,找HR部門看過,打了水印以後拿到我辦公室來。簽約金我親自轉給你。」 完全沒想到夏承司居然答應得如此乾脆,連價都沒砍一下,不愧是公關意識強大做慣決策的Boss。裴詩心中有些感激:「夏先生,謝謝你。」 「是我謝你才對。」夏承司總算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嘴角有淡淡的笑容,「三百萬買一個人的十年,不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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