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香蜜沉沉燼如霜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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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這下我明白宣我進京的原因了。我內心活動十分劇烈,心思跟著躍躍欲試地活絡著,身子卻依舊坐得端正,面色淡然道:「羌活,你可知你名為何意?」 她被我問得一愣:「不是藥材名嗎?族裡除了族長,醫姑婢女們的名字不都是以藥草為名嗎?」 「那羌活有何功效?」我提點她。 她以為我考校她的術業,立刻將瓜子一丟,板正了身子,認真背道:「辛溫,氣雄而散,發表力強,主散太陽經風邪及寒濕之邪,有散寒祛風、勝濕止痛之功,故外感風寒、頭痛無汗、陰寒濕痹、風水浮腫、瘡瘍腫毒皆可用之。」 我以眼神問她:「沒了?」 羌活純潔地點了點頭:「沒了。」 真是個讀書不會抓重點,習術不精的姑娘!難怪這些年無丁點長進。 羌活這味藥的主要功效在於——溫腎助陽,納氣,止瀉,用於陽痿遺精,遺尿尿頻,腰膝冷痛,腎虛坐喘,五更泄瀉。 當然,我不會這麼直白地告訴她,正待進一步提點提點她,那邊底下卻有宮女一聲接一聲層層疊疊從外頭一路唱報入內:「聖上駕到!」 羌活趕緊將我趕到正中的位子上坐下,將上面輪軌一扯,面前便「唰」一聲垂下一層厚厚的紗簾。是了,我不可與任何男子見面,便是皇帝與我問藥都需隔著簾子。 那紗簾雖密實,卻也能透過光瞧個影子大概,只是影影綽綽並不真切。我本以為大皇帝所到之處必定前呼後擁圍著一大幫子人,不想卻隻身前來。但見他一身赤金袍邁入殿中,宮女立時三刻抬了把黑沉沉的烏木龍椅在離我兩丈開外處放下,將大皇帝供于座上。 羌活和一殿宮女皆跪于地上三呼萬歲,我身為聖醫族長按著規矩不但不必下跪還可坐著與大皇帝說話,遂,我隔著簾子向他頷了頷首,請安問好道:「臣見過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但聽得那皇帝輕輕一笑,看來是個隨和的皇帝。 「你們都下去吧,朕有事請教聖醫族族長。」大皇帝發話了,一殿宮女立刻散開。只羌活還在我身邊直挺挺戳著,倒是忠心。 那大皇帝卻似乎不滿,但聽他道:「這位醫姑也請回避。」 羌活看了看我,我沖她點了點頭,小聲道:「去吧,仔細領悟你名字的內涵。」羌活平時雖有些迷糊,此刻卻突然開竅,一臉恍然大悟地看了看孤身前來的皇帝,再震驚地看了看我,我點頭,羌活立刻滿面同情地低下頭毫不猶豫地退了出去。 可不正是,這大皇帝此番前來定是要向我討教些不足為外人道的隱疾,自然要將大家都遣散與我單獨談話。我不免有些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要知道,這些秘方我可是研製了這麼多年啊,如今可算可以得見天日派上用場了。 想來那大皇帝也是有些羞於啟齒,在那裡悄無聲息坐了一炷香的功夫竟未出聲,無法,只得我來開這個頭了。 我咳了咳:「陛下此番來意臣已勉強揣測得,陛下無須掛慮忌憚,臣雖身為女子,卻首先是個醫者,其次是個女子,而古來便有『醫者無性別』之說,陛下有何沉屙皆可訴諸臣。且,覥顏說句大不慚的話,臣于此方面建樹頗豐,精於鑽研,恐現今世上無出其右者。」其實古來那一說完整版是「醫者無性別,醫者眼中,患者亦無性別」,當然,我很妥帖地考慮了帝王的顏面,只撿了前半句說。 那大皇帝卻仍舊不響,不知是不是醞釀著該如何具體說,又過了一炷香時間,卻問我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适才族長婢女叫何名字?」 「羌活。」我坦然應道。不想這皇帝耳朵倒挺好用,剛才我提點羌活退出去的話竟讓他聽見了。 「羌活?」那皇帝重複了一遍,沉吟道,「主散太陽經風邪及寒濕之邪,有散寒祛風、勝濕止痛之功,溫腎助陽,納氣,止瀉,用於腰膝冷痛,腎虛作喘,五更泄瀉,陽……」猛地一頓,但聽「劈啪」一聲脆響,我隔著簾子朦朧瞧見竟是那椅子扶手給拍斷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我不免一驚,這大皇帝竟認得這味藥,可見太醫院的老頭子們亦推薦過。只是這大皇帝也不用被人戳了軟肋便拍凳子啊,礙於顏面不能和醫者誠實溝通病情諱疾忌醫乃大忌。 「錦覓!也虧你想得出!」聽得大皇帝的聲音竟是冷得不能再冷地咬牙切齒道,「還建樹頗豐?精於鑽研?這是你一個姑娘家該說的話嗎?」 呃,我不是說了醫者無性別嗎?他這是惱羞成怒了。只是我與他畢竟初次見面,怎的聽他這語氣這般奇怪?竟然還事先問過我的名字。 不過,我還是寬慰他道:「陛下無須多慮,聖醫一族本來就是為陛下身體安康而存在,能為陛下獻上綿薄之力便是臣殫精竭慮也無不可。陛下大可不必忌諱。」 「好個殫精竭慮!」大皇帝涼絲絲地再次開口,我後頸似乎跟著起白毛,那語調怪瘮人的。隨著他話音落地,空氣似乎也凝固成一殿浮冰,無形之中卻有他似乎要將我生啖之的怒意沿著冰面似裂縫般蔓延開來。詭異地靜謐良久後,他終於打破浮冰,口吻頗是嘲諷地道:「你多想了!怕是你此番英雄無用武之地!」繼而,斬釘截鐵道,「朕,好得很!」 真的嗎?我心裡疑惑。 「真的!」大皇帝卻似能讀懂我的心思一般咬牙應道。接著,似乎費了很大的勁平復情緒,又道,「你可知朕為何而來?」 哎呀呀,此地無銀,還是過不了心理這一關,先族長也就是我師傅說過男人皆好面子,尤其這一方面,我猜他過沒幾天想通了,指定還來找我探討此事。我心裡頗為鄙夷他這諱疾忌醫的性子,一面又端著假裝你說真的便是真的樣子,鎮定自若不再提那事,只謙遜又不失聖醫族長神秘高深身份地徐徐道:「井蛙不可以語於海者,拘於虛也;夏蟲不可以語於冰者,篤于時也;曲士不可以語於道著,束於教也。臣駑鈍不如陛下眼界心胸,自然揣測不得陛下來意。」 但聽得他用指節叩了叩椅子殘存的另一邊扶手,道:「收起你心裡那些瞎琢磨和腹誹,不用跟朕裝這不著調的高深模樣說這些模棱兩可的道士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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