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香蜜沉沉燼如霜 | 上頁 下頁 |
|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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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宿在水神爹爹的洛湘府,一夜好眠,日上三竿方才起身。梳頭時順手將鳳凰的翎羽往頭上一簪,方才記起昨日鳳凰命我今日辰時去留梓池畔尋他,心中一驚,掐了掐時辰,已巳時將盡,可了不得!我惶惑起身就往棲梧宮趕。 小魚仙倌贈我的小鹿倒也乖巧,亦步亦趨隨著我一路行至棲梧宮,將將要奔至留梓池畔,卻聞柳絮深處一個脆脆的聲音道:「哪個錦覓?」 噯?似乎聽見有人喚我,遂停了腳步往聲音來處去。 此時,聽得另一個聲音道:「還有哪個錦覓。不就是在棲梧宮隨行二殿下左右將近百年的那個書童!」 「啊!竟是那絕色精靈!我過去瞧見過一回,那長相,真真作孽!阿彌陀佛,幸而她和大殿下定了親,不然依她那般模樣可不知要禍害多少人,我過去聽洗塵殿裡的仙侍說過,二殿下似乎都險些被她動搖了心神。」 我氣定神閑地心中忿忿然一遭,我一無殺人,二無放火,怎地就禍害人了? 「說起二殿下,我昨日可巧聽見了樁事,聽說二殿下將寰諦鳳翎送給了錦覓。」 聽聞此,另一位仙姑倒抽了口涼氣,「了不得了不得,寰諦鳳翎可是鳳族的至尊之物、護體法器,天后之父懿德公將寰諦鳳翎贈予了神魔之戰時隕身的神祗薩真人,作殉葬之物以示至尊之禮,天后將隨身寰諦鳳翎贈予了天帝作為定情之物,二殿下此番……」 有人冷漠一咳,二位正熱烈探討的仙姑戛然而止,聽得二人恭恭敬敬道:「見過二殿下。」 竟是鳳凰,聽得二位仙姑與鳳凰禮數周全寒暄一番後退去,我站在柳林中猶豫了一下,據聲音辨認,鳳凰似乎心情不好,不若我還是回去的好,避開這風頭。 正預備抽身,鳳凰卻忽地從我面前轉身而出,將我唬了一跳,竟生生將手邊的垂柳枝折下一段。 我看了看鳳凰的面色,訥訥將手上的柳枝塞入魘獸的口中,佯裝餵食,哄它,「你乖,你乖。」 正午的日頭正是熱烈奔放,鳳凰卻不言不語仰頭對著那刺眼光線瞧了許久,叫人不禁擔心再如此瞧下去便要瞎了。 我陪他站了一截香的工夫,忍不住開口:「其實,快落山的太陽好看些,和個鹹蛋黃一般靈,火神要是歡喜賞日,不若傍晚的時候再看。」 鳳凰驟然收回目光,放在我身上,那日頭果然毒辣,鳳凰眼中已見些許血絲,瞧著我,适才看日頭都不見他眯眼,現下卻眯了眯狹長的桃花眼,仿若我比那日頭還要蟄人一般叫他不適,「原來,你也會關心我。」 我順了順梅花魘獸後頸短毛,喃喃應道:「自是應當!我與火神眼見便要沾親帶故,現下雖還不是一家人,也勉強算得半家人了,相互關照是應該的。」 日後,我若嫁了小魚仙倌,便是鳳凰的嫂嫂了,輩分比他高一些,聽聞凡人還有個「長嫂如母」的說法,我自然要端個慈愛長輩的架勢出來。體恤小叔要從眼前小事做起。 「一家人……?」鳳凰重複了一遍我的話,分明無風,袍帶卻起伏晃動了一下,突地,笑了笑,雲淡風輕得近乎透明易碎,「錦覓,你果然知道怎樣才能將我徹底焚毀。」 鳳凰這小叔誠然是個不容易討好的小叔。我自省並無言行不妥之處,怎生好端端的便說我毀了他。 鳳凰垂首凝視魘獸,琉璃般的眼珠黑得竟像將將要滴出水來,那小獸不比我,想來從沒給鳳凰這般氣勢的眼風給瞧過,後背緊張弓起,怯怯往後退了幾步。 「一家人……誰的家?你與他的?他連魘獸都捨得予你……我與你從來不是一家人,過去不是,現在不是,將來更不會是。」鳳凰抽身背對我,明媚的陽光從背面將他孤傲的背影納入懷中,「不過,怨不得你,只怨我自己,從頭至尾,便是我一個人的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你何曾對我有過半分綺願。」仰首自嘲一笑,「一廂情願……」 我上前一步,陽光將我的背影投在他的後背,竟像貼在他背後兩相偎依、耳鬢廝磨。我從後面拉過他的手,鳳凰渾身一顫。 撫了撫他掌心的紋路,我輕聲道:「我不曉得你為什麼不開心,也不曉得你為什麼不想和我做一家人,但是,我知道,我們其實算得是仇家夙敵,冤冤相報何時了?不如結親泯恩仇。太太平平才是好。」鳳凰不願意和我做一家人,想必和我娘他爹上一輩的恩怨脫不開關係,不若我寬宏大量開解開解他。 鳳凰霍然轉身,我的影子便莫名投進了他的懷裡,「你說什麼?仇家?你都知道了些什麼?」 我握了握他的手,試圖安撫他,「你放心,雖然你娘殺了我娘,但是,我不會報仇。你想想,你娘殺我娘,我殺你娘,你再殺了我,將來我的孩兒再殺了你,你的孩兒勢必不甘,必定要想盡辦法將我的孩兒哢嚓了……如此糾結循環無窮盡,人生豈不了無意趣。」 觀了觀鳳凰沉浮不定的面色,我總結道:「所以說人生本無憂,認個死扣便是庸人自擾之。」 鳳凰長眉一攏,雙手反握了我的雙手,「誰與你說天后害了花神!」肅穆凌人的氣勢撲面壓來。 可見方才是我錯覺,竟然覺得鳳凰有些脆弱,不過三言兩語間,這廝便又霸道地復活了。 倏忽一凝神,鳳凰靠近我,低聲道:「可是二十四位芳主?可有憑據?難怪乎水神昨日欲言又止……」 「不是芳主說的,是老胡說的。」我糾正他,但是,我隱約覺得二十四位芳主也是曉得什麼的,卻始終沒與我說過,想來和老胡說的立了什麼誓有關。 鳳凰蹙眉低頭陷入一派沉思,憂心忡忡,再次抬頭面色已如常,「此事你可曾與他人說過?」 「從未。」我搖了搖頭,天底下能有幾人似我們做果子的這般大度想得開,這我還是曉得的,至於鳳凰,我也不知道為何今日一急便脫口與他說了。 「切記莫可外泄!莫要與天后單獨相處!」鳳凰雙手握了我的肩膀,清俊的臉孔距我只有寸許,深深的玄色瞳仁填滿我的雙目所及之處。 「嗯。」我認真點了點頭。 得了我的保證,鳳凰卻沒將我放開。握著我的手心非但未松還緊了緊,眼中有一股漩渦般的蠱惑愈演愈烈,近乎會將他吞噬殆盡一般,越靠越近,近到挺如峭壁的鼻尖擦過我的鼻端,我一時竟無法分清那些既暖又潮的吐納究竟從何而出,看了看鳳凰潤薄飽滿的雙唇,我忽而有些渴,自然而然伸出舌尖將自己的嘴唇舔了舔。 鳳凰眼中有異光裂開,近乎要貼上我的雙唇時,卻雙目一閉,擦面而過靠在我耳邊重重出了口氣,所有的幻術應聲破滅。鳳凰將我雙肩鬆開。 腳旁魘獸忽地站起身來,滿目歡欣,簌簌甩了甩短短的小尾巴。我看了看鳳凰正在淡淡褪去的面色,伸手觸了觸他的額際,有些莫名的高熱,「火神莫不是病了?」 「覓兒。」身後有人溫言喚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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