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香蜜沉沉燼如霜 | 上頁 下頁 |
| 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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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仙倌眼眸之中幾分意外一瞬而過,依稀有淡淡星光撲朔,待細看,卻又恢復了安靜溫潤之態,對我道:「謝過錦覓仙子抬愛,潤玉亦歡喜錦覓仙子。」 我欣然一笑。周遭二十四位芳主面色驚怒不定,長芳主花蔓舒張一個精準將我拉至身邊,凌厲注視著我的雙目,「你和夜神!」山間野花樹木皆被長芳主突如其來之戾氣震得斂葉收花。 「錦覓……」鳳凰口中喃喃,面色撲朔迷離、懸疑離奇、錯綜複雜,有神傷隕落之態,又似當頭棒擊,懵懂未回魂之狀,「你二人所言可是真?」 這鳥兒不知又魔怔什麼了,我頷首道:「真,頂頂真,比這樹上的松針還真。」老松樹又抖了抖,此番抖得厲害了些,除去松針,還砸了個松果下來。 鳳凰指尖褪成一片寒冰之白,雙目一閉,山風驟然凜冽,鳳凰髮絲紛飛,似有件甚是珍貴的物什風化作一縷堙粉,隨風逝去,只餘空洞洞一片面色,木然道:「如此說來,我不過做了段過河的橋,成全了你二人的隔岸相望……」 小魚仙倌看雲看風,神態閒適。 長芳主花蔓越收越緊,勒得我生疼,厲聲喝道:「休想!只要我二十四人尚得一口氣息,此事便斷莫想成!」 玉蘭芳主掩面長慟,「造孽啊!都是業障!你二人之關係怎可生出情意來?!」 說實話,我甚迷惘,怎得好端端歡歡喜喜的一干人便糾結得比那老松樹的褶子皮還要褶子…… 玉蘭芳主一言卻讓鳳凰面色一變,鳳凰回過身對小魚仙倌道:「你可知錦覓是何人?你可知我棲梧宮中的留梓池?你可知父帝即位前居住何處?你可知先花神名諱何許?你可知錦覓能信手喚花?你可知錦覓性本屬水?你可知先花神真身乃水蓮一瓣?」最後淒然一笑道:「你可知父帝對我承認過何事?……你我錦覓三人……實是異母兄妹……」 小魚仙倌聞言,驚異一動,轉頭將我一望,既而看向二十四位芳主。 二十四位芳主有愕然,有驚詫,有勃怒,有冷眼,只長芳主不驚不動,似是默認。 我一時驚,一時喜,一時愁。驚的是我這樣一顆葡萄居然有這麼些鳥獸親戚,喜的是不管是真是假日後應能憑此招搖撞騙些靈力仙丹來,愁的是攤上了天后這麼個不好應對的後母。 總之,權衡利弊,我現下心境小小複雜了一把。 小魚仙倌卻不愧是小魚仙倌,只驚詫了那麼片刻,卻突然回神似有什麼篤定在心中,波瀾不驚道:「既是兄妹也好,無妨……」 還未講完,鳳凰便如五雷轟頂一般,「倫常逆天之行,受灰飛煙滅之天遣,大殿如欲將錦覓拖入此萬劫不復之深淵,我便是拼盡全力也會阻止!」 小魚仙倌道:「二殿下怕不是有甚誤解?」既而轉身對我,「錦覓仙子除了歡喜我,不知可還歡喜火神?」 噯?我正在複雜猶豫著,小魚仙倌問此作甚? 我想了想,勉強回道:「歡喜。」鳳凰一惑,長芳主一趔趄。 小魚仙倌又問:「那月下仙人呢?」 我毫不猶豫回道:「歡喜。」鳳凰面色一跌,長芳主了然。 小魚仙倌繼續:「不知彥佑君又何如?」 我頷首回道:「歡喜。」鳳凰眉尾一挑,長芳主終是將捆我的花蔓鬆開了。 小魚仙倌一笑,「那棲梧宮中小侍了聽、飛絮呢?」 「歡喜。」我仍舊答道。 此般一問一答畢,鳳凰狹長的眼中烽火四起,勃然大怒,周遭花草樹木猝然起火,頃刻之間我們所在的這處斷崖便禿了。 我在心底悼念了一下那棵老松樹。 不想,聽八卦原來是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枯藤,老樹,昏鴉,斷腸人在天涯。 流雲,柘水,扁舟,塞外仙在蓬萊。 若隱若現煙霧中,有人自木筏上拾步而下,對我和藹一笑,「此番冒昧將錦覓仙子請至太虛幻境中,還望錦覓仙子莫要介意。」 我委婉道:「天帝客氣了。」 其實,我以為,不論是誰若正睡得香甜被人從夢中將魂魄請出都難免要暴躁一下,然則若此人是天帝便另當別論了,我朝他福了福身,「不知天帝深夜喚錦覓至此所為何事?」 許久,除了耳畔流雲隱約天籟摩挲之音,卻不聞天帝答我,抬頭一看,但見他一雙眼專注看著我,卻又並非看著我,似透過我端詳著另外一個人,見我疑惑看他,方才回神一笑,笑中幾分淒、幾分悔、幾分盼,答非所問道:「此處乃是太虛境,蓬萊仙洲之中,仙家偶或魂遊之地,偶有幻景現於凡間,凡人稱為『海市蜃樓』,以為海中天蟾吐納之氣所成幻象,我初聽此說時難免一笑,以為凡人所言甚是有趣,然則,九萬年前,我夜遊至此,見柘水上一女子踏水而行,步步生蓮,漸行漸遠,隱然而去前,清雅卓然的身姿于霧氣間無意回眸一瞬,我方才知曉何為幻境,何為海市蜃樓……」 天帝神態沉迷,醉心望著水面的霧氣,輕輕逸出一縷太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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