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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六


  步微月打了個嗝,兩個人就算是想破了頭,又怎麼可能猜到,夜曇以前可是吃了整整三百顆靈修禁果呢!玄商君適應過如此巨大的藥性,又怎麼可能再把這小小幾十顆放在眼裡?

  步微月說:「上神且先隱匿身形,我叫醒他試試。」

  丹霞上神很快掩藏了氣息,若在此前,以她的修為,玄商君也不可能發現不了。但是現在嘛,畢竟今時不同往日了。

  「有琴?!」步微月傾身,輕輕拍拍玄商君的肩。

  玄商君雖然疲倦,但他睡眠本淺,他猛地睜開眼睛,看見面前人,倒是一怔。

  「微月?!」他坐起來,看看左右,顯然,夜曇等人還沒回來。他問:「你為何在此?」

  步微月縱然是心懷鬼胎而來,然此時卻忍不住紅了眼圈:「你就這樣離開,我著實放心不下。你看你啊,竟然就住在這麼個地方……」

  她言語之間情真意切,玄商君緩和了語氣,說:「我一切都好。你不應私自探望。回去吧。」

  步微月和暗處的丹霞上神對視一眼,兩個人都看到對方臉上的驚詫和無奈——如此之多的靈修禁果,為何對他毫無影響?

  疑惑不得解,卻又不能問。步微月只得說:「有琴,我知道你對那個冒充天妃的女子極有好感。但是這樣逃離在外也不是辦法。難道你真的忍心因為她,而讓天界動盪、陛下和神後不安嗎?」

  她這幾句話,倒是發自肺腑。玄商君說:「我有負天界,但此事本就無法兩全。你不必再勸,離開吧。」

  果然還是……一如以往的固執啊。步微月說:「如何無法兩全呢?你可以先勸陛下,將她暫時關押。天界在查明真相之前,也不會委屈了她。你又何必……」

  玄商君一蘇醒的時候,就又恢復了一慣的疏遠無情。他正色道:「關押她,就是委屈了她。」步微月愣住。玄商君再次逐客:「如今情勢不同,立場也相左。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也難逃瓜田李下之嫌。微月不必再勸,速速離開吧。」

  小廟外,丹霞上神偷聽二人說話,心中冷笑。枉步微月作著天妃的美夢,這玄商君也壓根沒把她放在心上。看來,只要除了人族那個賤婢,那自己女兒還有機會。

  她費盡心機替自己女兒盤算,天界,碧穹卻正蹲在飛池身邊。

  ▼第248章

  重墨台,院外的小竹林下。

  飛池正在替碧穹煎藥。這要是在以前,這些小事怎麼也不敢勞他大駕。但是如今,玄商君下了界,少典宵衣只得將他的職權移交給別的神官。

  垂虹殿有名無實,飛池的地位自然也不樂觀。

  但他自己還挺樂觀的。他一邊以修為控火,一邊教碧穹熬藥:「你這劑藥,要先煮沸,然後文火慢熬……」

  碧穹對煉製丹藥並不感興趣,說:「你就不能直接給我丹藥嗎?」

  飛池微滯,說:「自從君上離開之後,垂虹殿不再掌管靈丹法器。我們要申領,可沒有以前那般容易了。」

  碧穹這才想起來,說:「也對。以前垂虹殿,單是君上自己煉製的丹藥就不計其數,根本不用向天界申令。而且整個天界,誰都會看他的面子。」

  飛池倒不喜歡憶從前,他說:「所以,你要學會自己煉製丹藥和法寶。否則君上和丹霞上神不在,以後天界,誰來照顧你?」

  碧穹單手托腮,頗為苦惱:「可是我入門不久,好多東西還沒學會呀。文曲師兄最近忙著協助太陽星君,也沒時間管我。」

  飛池說:「若有不會的地方,你可前來垂虹殿找我。」

  碧穹很是稀奇:「你都會嗎?」

  飛池將煎好的湯藥端給她,說:「我跟著君上這麼多年,好歹也都學了些。」

  碧穹說:「可是你是仙侍啊,平時要侍奉君上,也不能去上書囊讀書。你怎麼學會的?」

  飛池唔了一聲,說:「我本是凡間一隻白兔,因為誤陷沼澤,機緣巧合被君上所救。這才得了造化開啟靈智。像我這樣的平凡俗物,想要侍奉君上,總得更努力一些。」

  老實說,碧穹不太相信,她說:「那先生講的術法,我有幾個不懂的地方。」她轉身,自桌上取了上書囊的法卷遞給飛池,「你給我講講。」

  飛池很熟練地翻開法卷,問:「是蠹眾木折吧?」

  碧穹吃驚:「你怎麼知道?」他明明沒有上過學啊。

  飛池說:「我當初也在這裡犯過難。這是專門破木系法術的招式,需要將法力化整為零,擊碎對手的防禦法陣……」他講得細緻,法咒和招式的演練也細緻清楚。

  碧穹驚歎:「你比我們副執教講得可好多了。這些法訣,是君上教過你嗎?」

  飛池笑著道:「哪裡敢勞動君上。上書囊每年的法卷,都會承報給垂虹殿,由君上提前過目。君上恩准,我能夠在他過目前翻看所有法卷。這些招式,法卷上其實已經講解得十分清楚。平時只要多琢磨演練,自然就會了。」

  碧穹以前,只當他是一個普通仙侍。只是因為跟在玄商君身邊,所以被眾人奉承著罷了。

  如今她卻大為改觀:「你真的好厲害。」她想了想,說,「垂虹殿現在失勢,君上都不知道還回不回來。這個時候,你不應該去琉璃洲巴結清衡君嘛?以你的才華,去到琉璃洲肯定也會被委以重任的。」

  「清衡君?」飛池微怔,說,「我受君上大恩,自當粉身碎骨報效。如今不能跟著他下凡已是忠不義,當然不會另投門庭。」

  碧穹嗯了一聲,對這只兔子更生好感,說:「那你最近肯定很閑。母神以前給過我好多法卷,我也有好些不明白的地方,我都拿過來問你好不好?」

  飛池倒是無所謂,反正垂虹殿現在沒什麼人登門。他確實清閒。他說:「好。」

  碧穹果然從桌案的抽屜裡翻出一大摞法卷,全部抱到飛池面前。竹葉飄飄落落,飛池就在竹下席地而坐。法卷上標出的地方,他細細講解。

  碧穹卻聽得頭暈,過了一會兒,她打了個哈欠,說:「我好困,你這樣講解太無聊啦!」

  飛池啼笑皆非:「那你喝過藥就休息,我先走了。」

  碧穹急忙拉住他,說:「你變成兔子給我講。」

  「這……」飛池驚住,「這如何使得?」

  「怎麼使不得啦?」碧穹扯住他的衣衫,說,「你快變,我看著兔子,肯定就不困了嘛!」

  飛池沒辦法,只好法力一收,變成原形。

  果然,竹下只見一陣清煙,先時的清秀仙侍,已經變成了一隻白兔。碧穹歡呼一聲,將他抱在懷裡,一手替他翻動法卷,一邊說:「好了,你可以講課啦!」

  兔子飛池無奈地張合著三瓣嘴,說:「這個法術是霞族的霧鎖煙迷。是幻陣,以法力製造大片煙霧,遮擋敵方視線……不許捋我耳朵!」

  碧穹吃吃發笑,她病了這麼多天,第一次露出這樣的笑容。

  她抱著飛池化身的白兔,那兔子毛絨絨的,又乾淨又柔軟,又……溫暖。他不願再追隨清衡君,真好。碧穹輕輕撫摸著他的長耳朵,這天界權勢的爭鬥,讓神魔混淆。步青瓷的死時不時出現在她腦海,她怕了。

  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聊天學法,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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