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凝成糖(208)_一度君華

二〇八

　　繽紛館的米飯，都是稻米。潔白晶瑩是不錯，但什麼也不就恐怕也不是那麼美味……

　　夜曇小心翼翼地說：「你……已經離開天界了，還要嚴守禁令嗎？」玄商君轉頭看她，她趕緊說，「我是說，你走時鬧出那麼大的動靜，你爹恐怕很生氣。如果你這輩子都回不去天界了，你也要終身吃素嗎？」

　　玄商君把她的碗筷放到她面前，用她的筷子為她挾菜：「嗯。」

　　夜曇咬咬唇，身邊的玄商君果然只吃米飯。桌上擺滿珍饈美味，他卻連看也沒有看一眼。

　　倒是床腿邊的嘲風受不住，掙扎著站起來，以龜速挪動到桌邊。夜曇對他可就沒這麼客氣了，問：「我有說過請你吃飯嗎？」

　　嘲風的臉皮，當然不會在意她的態度了。他拿起筷子，一把挾過夜曇剝好的蝦仁，說：「你雖嘴上不說，但心裡一定早已這般想過了。」

　　夜曇氣得：「看起來傷得重，搶蝦仁倒是快！」

　　嘲風不由分說地開吃——魔永遠更適合在惡劣的環境中生存。因為他們沒有神族矯情。不吃飽飯，哪有體力保護自己和愛人？

　　果然，玄商君是沒有這麼好的胃口的。

　　他吃了半碗飯，已經覺得撐，說：「我先睡一會兒，你別亂走，好嗎？」

　　夜曇嗯了一聲，目光瞟了瞟他碗裡剩下的米飯，若有所思的樣子。玄商君不願與青葵同榻，他從床上抽出一條絲毯，鋪到地上，隨後躺在絲毯上，很快入睡。

　　夜曇舉著筷子，竟然也沒了胃口。

　　「你在想什麼？」嘲風一邊吃飯，一邊問。

　　夜曇猛然回神，說：「我在想什麼，要你管？！」

　　嘲風淺笑：「讓姐夫猜猜。你在想，他是不是還眷戀神族，還想要回到天界去。」

　　夜曇呸了一聲，跳起來，怒道：「我在想應該從哪里弄點靈氣給他補補身體，晚上要給他準備什麼素菜。這麼多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這頓飯你買單！」

　　嘲風：「……」

　　▼第236章

　　玄商君一覺睡到黃昏時分，正好與青葵同時蘇醒。

　　青葵看見自己躺的這張床，愣了好半天不敢坐起來。嘲風坐在她身邊，一邊調息一邊留意著她的情況。

　　她一睜眼，嘲風就發現了。

　　「睡了整整一天，可算是醒了。還疼嗎？」嘲風扶她坐起來，端出一直熱著的燕窩，「先吃點東西。」

　　青葵一眼看見他滿身傷痕。盤古斧碎片的威力，不是他能承載駕馭的。他的肌膚被這股磅礴的力量撐破，現出珠網般的血痕。原本乾淨的指甲已然現出烏青。

　　正是殘餘的混沌之炁在體內堆積之故。

　　「你傷成這樣……」青葵左手握住他的指尖，右手輕觸他的傷處，眸子裡明亮得像是破碎的天光，「都是我不好。我不該……」

　　嘲風把燕窩喂進她嘴裡，一身輕鬆：「娘子此言差矣。娘子說過，想要尋得清淨桃源，開一間小小的醫館，覓閑茶一盞，花間偷眠。現在，這個願望娘子可以實現了，只是順便養活一下為夫就好。」

　　青葵抬頭凝視他，眼淚終於劃破了臉頰。

　　只有她知道嘲風這半生隱忍，在最接近成功的時候，他拋下一切，攜她遠走。

　　她將頭抵在嘲風胸口，嘲風輕撫她的長髮，哪怕劇痛鑽心，依然微笑。

　　傻瓜，餘之所愛，你與天下。如此珍物，何處不好呢？

　　「咳！」二人正你濃我濃之際，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咳嗽。

　　青葵一驚，待轉頭一看，才發現榻下還鋪著一床絲毯。毯上坐起一個人。

　　——玄商神君？

　　青葵目瞪口呆：「君上？」

　　嘲風嘖了一聲，對玄商君的不識趣十分不滿：「少典有琴，你真應該把『知情識趣』四個字抄寫一萬遍。」

　　玄商君面色嚴肅，沉聲道：「離光青葵，你畢竟是神族從小定下的天妃。便是被錯送去了魔族，也不應該與魔物如此親近。離光暘難道沒有教導過你……」

　　他正準備長篇大論，嘲風說：「你怎麼不好奇夜曇去哪兒了？」

　　果然，玄商君接下來的話全部打住。他左右一望，厲聲問：「她去了何處？」

　　嘲風笑得直不起腰，青葵也連忙問：「夜曇也在？她人呢？」

　　仿佛是聽見她的召喚，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夜曇提著一隻小竹籃進來。她一眼看見青葵，不由快步跑到床前：「你醒了？魔氣清理乾淨了嗎？有沒有覺得哪裡痛？」

　　青葵看見她，臉頰都恢復了幾分血色。她握住夜曇的手，柔聲說：「姐姐沒事。聽魔後說，你的身份暴露，可嚇死我了。你沒事吧？我們怎麼會在這裡？」

　　「嗯哼！」夜曇清了清嗓子，坐到桌邊，用茶壺一拍桌子，「這個就說來話長了。容我慢慢講給你聽！話說昨日乃三破日，諸事不祥。嘲風與你被諸魔圍追堵截，狼狽逃躥。最後嘲風無能陷入重圍，惶惶然如喪家之犬。危難之時，幸得我與少典有琴勇闖魔族，神兵天降……」

　　……你永遠不知道你在別人的故事裡扮演什麼角色。嘲風長歎一聲，看向一旁的玄商君，問：「你不覺得臉紅嗎？」

　　玄商君坐到夜曇身邊，聽她胡扯，悠悠道：「只覺得天真爛漫、趣味盎然。」

　　「……」嘲風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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