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凝成糖(205)_一度君華

二〇五

　　少典宵衣只覺得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太陽星君見勢不妙，忙將他扶回座上。丹霞上神趁機道：「天帝陛下，您可都看見了吧？妖女蠱惑君上，亂我天界，實在是罪不容赦！」

　　步微月跪坐在步青瓷的屍身面前，丹霞上神給她遞了幾次眼色，她都沒有說話。她目光低垂，但看的卻不是步青瓷。依稀中又回到很多年前那片水仙花田。剛剛得道的小花精在花間吹簫，初初長成的白衣少年撥花而來。

　　「你的簫聲很美。」他自花間探出臉來，眼神清冷甘冽，讓她想起瑤池淨水。

　　舊事歷歷在目，步微月每每憶及，都忍不住心生微笑。而今，卻只有淚水漣漣。花田裡，小花精滿懷希冀地問：「那你明天還來嗎？」

　　少年轉身離開，背脊挺拔，行走如風。就在小花精滿懷失望時，他淡淡留下一個字：「嗯。」

　　步微月閉上眼睛，淚水如珠，沾濕了記憶中的花田。水仙花只是天界一個微不足道的種族，就算自己半生刻苦，終於擔任了花令使，然而天帝長子依然是自己不可攀折的星月。

　　有琴，我們為什麼要長大呢？你為什麼不能再等一等我呢？我還記得那個傍晚，夕陽斜照的溫度。可是你，大約是不會再來了吧？你怎麼忍心就這樣帶著另一個女人決然離開，永不赴約？

　　▼第231章

　　丹霞上神等了半天，只見步微月垂首默默，淚流滿面。

　　座上，少典宵衣狂怒：「傳令下去，削去少典有琴神……」

　　他「籍」字尚未出口，殿外，乾坤法祖、普化天尊、救苦天尊和鎮元子上神匆匆趕來。四位天尊同時掃了一眼被燒掉半邊的蓬萊絳闕，不用說也知道這次玄商君惹下的禍事不小。

　　「陛下息怒。」乾坤法祖不愧為天界大智慧者，他帶來一個好消息，試圖略略抵消天帝的怒火，「據傳報，魔族三皇子嘲風也在不久之前，逃離了魔界。而且逃離途中，用盤古斧碎片斬斷了魔尊炎方的刑天馭魔令。」

　　他言下之意很簡單——你看，你死對頭的兒子比你兒子更不孝呢，你也別太生氣了。

　　「盤古斧碎片？刑天馭魔令？」果然，少典宵衣一滯，傾心……她果然是將盤古斧碎片給了嘲風。少典宵衣心中歎息，舊事紛亂飄搖而過。正是因為盤古斧碎片的丟失，這個孩子才獨闖歸墟，重傷而歸。

　　少典宵衣終究心軟，沒將要削除神籍的話繼續說下去。他問：「嘲風出逃，也是因為女人？！」連刑天馭魔令都敢斬斷，炎方沒被氣死嗎？

　　普化天尊甩著手腕——那個臭小子，捆自己的力道是真不小。他說：「回陛下，正是因為離光氏的另一位公主。據說她才是真正的離光青葵。」

　　「誰是離光青葵還重要嗎？！」少典宵衣怒火重燃，「離光暘教出來的女兒，我天界神族可是不敢再牽扯半分！人間那邊，離光暘如何解釋？！」

　　普化天尊說：「回陛下，離光氏國師願不違說……離光暘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失蹤了。至今下落不明。」

　　「失蹤？！」殿下，諸神譁然。

　　少典宵衣怒道：「他失蹤的時機倒是恰好！」

　　旁邊，神後到了此時，終於問：「他是否故意避而不見，謊稱失蹤？」

　　普化天尊說：「這……神族不便入宮搜查，情況不明。但魔族派人強行闖宮，離光暘確實不在。願不違倒是稱，願意全力配合神、魔兩族尋人。」

　　少典宵衣咬牙切齒，道：「配合？他倒是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此女亂我天界，一旦抓住，定斬不赦！」

　　乾坤法祖說：「如今魔族與神族遭遇相同，倒是說明這兩位公主身份有誤並非魔族陰謀。陛下也不必生氣，君上到底未經情事。一時衝動不足為怪。等他淪落人間，遍經苦厄，興許能有成長也未可知。」

　　「苦厄？」少典宵衣恨不得把夜曇撕成碎片，「他為色所迷，神魂顛倒，竟然反叛神族，哪裡還會在意什麼人間苦厄？！」

　　旁邊，霓虹上神冷言道：「為色所迷、神魂顛倒的事，若真說起來，也不止他一人做過。陛下應該不會奇怪才是。」

　　她語帶譏諷，少典宵衣氣得，怒喝：「住口！」

　　救苦天尊性情最是善良溫和，他不想火上澆油，勸道：「陛下，君上乃至清之體，離開天界，哪裡還有清靈之氣啊？沒有清靈之氣，他何以為生？陛下不如就當他入世染塵，渡這一場情劫，也便罷了。」

　　少典宵衣經他一勸，倒也冷靜了不少。確實，如今事已至此，盛怒無益，倒不如讓這個逆子自行頓悟。

　　他站起身來，袍袖一拂，厲聲道：「今日起，嚴格管制清靈之氣，不許靈丹流入人間。」

　　乾坤法祖、普化天尊、救苦天尊、鎮元子上神同時傾身拜道：「陛下英明。」

　　同樣想出這個法子的，還有魔族。

　　▼第232章

　　晨昏道，如少典宵衣所想，炎方氣得差點中風。

　　「混賬……混賬……」他渾身哆嗦，罵了許久，竟想不出任何應對之策。

　　——殺了那個孽障嗎？可他到底隻身入歸墟，以一人之力，挽救四界。不殺他吧，他當眾斬斷刑天馭魔令，自己顏面何存？

　　實在沒辦法，那就只能抄功課了。炎方問大祭司相柳：「少典有琴逃跑，神族如何應對？」

　　相柳站立一邊，正等著炎方發問。他施禮道：「回尊上，神族管制清靈之氣，不許靈丹流入人間。看起來，是想讓少典有琴知難而退，低頭認錯。」

　　炎方意外：「少典宵衣沒有削他神籍？沒有下令追殺？」

　　相柳眸子微轉，他畢竟是魔族的大祭司，無論如何，魔族的未來總是要高過魔尊個人的一時榮辱。現在魔尊就剩下兩個皇子，嘲風和烏玳，誰任儲君對魔族更為有利？

　　他斟酌著說：「少典有琴畢竟是神族最為器重的皇子，神族一直有意讓他承繼大位。若此時少典宵衣除他神籍，就只能另外考慮儲君人選。他的次子少典遠岫，論天資才幹，均不及長子。也許少典宵衣是有這方面的顧慮。」

　　炎方沉吟，久久不語。

　　如今，他所面臨的局面，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如果下令誅殺嘲風，那麼他只能立烏玳為儲。烏玳的性情，豈能擔當大任啊？

　　相柳暗暗留意他的臉色，裝作無意，道：「當然，魔族不同。魔族以勇武為榮，我們大殿下可是魔族第一勇士。」

　　「勇武？」炎方聽了這兩個字，眼神閃動，輕聲歎氣，「若說勇武，誰能以兩千八百年之齡，一力驅使盤古斧碎片之力，于諸魔睽睽之下，斬斷刑天馭魔令？相柳，本尊若非親眼所見，只怕都不能相信。」

　　相柳聞聽此言，自然正合心意，含笑不語。

　　「罷了。」炎方深深歎氣，「傳令下去，魔族亦如神族，嚴厲禁止魔丹外流。讓那小子嘗嘗流落在外的滋味！」

　　相柳深深施禮：「尊上聖明。」

　　妖族。

　　繽紛館依舊人來人往，衣香鬢影，熱鬧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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