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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七


  「混賬!」少典宵衣怒火更盛,「朕原本以為,你只是一時糊塗。現在看來,你竟然是被迷了心智。」

  玄商君寸步不讓,說:「父神,兒臣神思清明,並未受到任何迷惑。慶忌六百餘歲,以教猱升天這樣的法術,與年僅十五歲的人族女子切磋,難道無錯?少典氏固然不能偏私。但正因為不能偏私,更不應對外寬縱,對內嚴苛。否則何以服眾?」

  「教猱升天?」少典宵衣眉峰緊皺,他當然知道這樣的法術用來切磋並不公平,當下問:「此事是否屬實?」

  慶忌早已嚇得面無人色,連連磕頭:「陛下恕罪,小的只是聽說公主天資極高,心中不服,這才有意挑釁公主,想令她人前出醜。小的該死!」

  元沼上仙也顫顫巍巍地道:「小、小仙也認為,此事錯在慶忌。與公主和君上無關。」

  玄商君也一同跪地,道:「請父神明鑒。」

  ▼第205章

  少典宵衣素來威重如山,如今雖然事實清楚,但被人當殿反駁,仍有幾分不悅。他說:「明鑒?你是說,你的父神處事不公了?」

  玄商君說:「父神並非不公,只是不知實情。此事兒臣處置欠妥,願意領罰。但公主並無錯處,慶忌理應向她賠罪。」

  一旁,元沼上仙忙以額觸地,重重一磕:「陛下,元沼教導無方,以至子孫失德。元沼願意領罰。」

  夜曇跪在殿中,身邊是繚繞的祥雲。她抬起頭,只見雲霧之中,玄商君堅定如磐石。

  多少年來,她慣受委屈,早已經不怒,不爭。

  辯解的話,她說得太多,乃至於漸漸無話可說。可現在,第一次有人擋在她身前,偉岸、從容。面前威嚴的君父,他據理力爭、擲地有聲,他告訴所有人,她沒有錯。遲來的公正,已經不算公正,卻依然令人眼眶溫熱。

  少典宵衣面沉如水,說:「少典有琴,擅闖蓬萊絳闕,頂撞君父,因私報復,欺淩下僚,罰以冰牢之刑。上仙元沼,管教子孫不當,罰俸半年。慶忌,無端挑釁同窗,罰向青葵公主當面道歉,抄寫天規禁令一百遍。」

  他這一番處置,自然無人再有異議。少典宵衣起身,離開前,看了夜曇一眼。

  ——此女才來天界多久,竟已引得有琴如此相護。他甩袖而去。

  步微月先前的考量,當然不是空穴來風。夜曇下界,頂著魔族的追擊,哄騙三塊隕石融合。少典宵衣這樣的人,雖然會念及她搭救之功,卻也同樣會覺得她心機深沉。

  但夜曇哪管他在想什麼?

  她轉過頭,看玄商君。玄商君向她伸出手,夜曇鬼使神差地搭手上去。玄商君將她扶起來,旁邊,元沼上仙也揪著慶忌過來。他算是揍死這不孝子孫的心思都有了。

  慶忌再次當面向夜曇道歉,想想自己竟惹得陛下動怒、君上和老祖受罰,他悔恨難當,這次道歉倒確實是誠意十足了。

  夜曇也沒跟他計較,一直等到所有人都離開,玄商君帶著她,一同離開蓬萊絳闕。

  腳下天階延綿,雲層浮彩。夜曇小聲問:「你為什麼要幫我?」

  玄商君雙手微握,又緩緩鬆開。他目光低垂,許久才說:「我……我不知道你想要的答案是什麼。我從來沒有追求過任何女子,我不能沉默……卻又怕答錯。」

  夜曇回過頭,這一刻,眼前的少典有琴和當初的少典辣目無限重合。

  他也是這樣真摯而不擅言辭的。無論她做什麼,都溫柔包容。而他手足無措的樣子,也是這樣讓人心中悸動。

  「可……」夜曇開口時,才發現原來自己也是慌亂的。他說追求。

  原來這些天,他是在追求嗎?

  夜曇小臉低垂,悄聲說:「可我是離光夜曇啊,我又不是神族的天妃。」

  玄商君像是松了一口氣,說:「這麼說,你……是同意我的追求了嗎?」這話一出口,他又後悔,忙更正道,「我是說,你對我是不是也有……不不,我……」

  他焦急地翻遍天地四界、上古至今的漫長歲月,再深奧的法卷,也尋不出一個合適的詞匯。

  夜曇面若紅霞——還真有人直愣愣地這樣問啊!

  「我哪有!」她快速丟下一句話,一轉身跑了。宇宙深處的風迎面而來,掃來七月的芳菲和四界的色彩。她提著裙角跑了好一陣才用雙手捂住臉頰。可就算是被風吹了這麼久,她雙頰依舊滾燙。

  ▼第206章

  伊人裙裾飄飄,翩然跑遠。

  玄商君凝眸注視,許久也不明白——自己這表白到底是成功了,還是又被拒絕了?

  他思來想去,竟然也沒個可問的人,只得先行前往弼政殿領受冰牢之罰。

  垂虹殿,翰墨提著一個包裹出來,迎面就碰上飛池。飛池問:「你去哪裡?」

  翰墨一臉莫名其妙:「君上被陛下處以冰牢之刑,我為他送些日用之物啊。」

  飛池一把搶過來,恨鐵不成鋼:「你把這些都做了,公主做什麼?」

  翰墨如夢初醒。

  所以,夜曇剛回到天葩院,就接到飛池送來的包裹。夜曇打開包裹看了一眼,只見裡面是玄商君的衣衫。

  「這個……」她聲音微弱,竟然顯得很是心虛,「你送來給我幹什麼?」

  飛池滿臉帶笑:「公主,君上被陛下罰去冰牢。咱們這些小仙侍,畢竟是不夠細心。還望公主能將東西送去,代為照顧君上。」

  夜曇哦了一聲,不好表現得太積極,但也沒反對。她抱著這包裹出了門,一路前往弼政殿,心裡卻有個小算盤打得嘩嘩響。

  ——少典有琴先前的話,也不知真假。這老男人最近古古怪怪的,不好琢磨。不過如果能趁著這機會,哄得他心軟,摘了這該死的虹光寶睛,那還是划算的……

  只是東丘樞本就圖謀不軌,父王又在他手裡,自己此時摘除虹光寶睛,真不知是福是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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