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凝成糖(145)_一度君華

一四五

　　▼第133章

　　洞穴並不深，但裡面鋪著乾草，又沒有風，比外面略好一點。夜曇解開厚實的皮袍，把梅有琴攬進來，兩個人依偎在一起，靠一件皮袍取暖。

　　她不斷呵氣，為梅有琴搓手、搓腳。不一會兒，梅有琴終於緩過氣來。夜曇一想就來氣：「讓你不要下來，你偏下來！凍死在這裡才活該！」

　　梅有琴離她太近，在溫暖的皮袍裡，嗅到她發間淡淡的馨香。

　　那些香氣，從前於他一直微弱，從來沒有這麼真切過。他微怔，轉頭看向夜曇。視線裡，這個人濃墨重彩、明豔無比。

　　梅有琴心中微頓——這個女人，能夠補齊他缺失的五感。但他不在意，其實五感缺失久了，也就習慣了。找不找回又能如何？

　　他問：「這裡不能升火嗎？」因為實在太冷，聲音裡都是寒氣。

　　「當然不能了！」夜曇說，「升火會把所有的雪獸都招來的。它們會踩滅火堆，攻擊我們。」

　　梅有琴往她身邊縮得更緊一些，他貪戀這絲溫暖，問：「這是哪裡？」

　　夜曇說：「是冰獸的洞穴啊。不過你放心吧，這只冰獸已經被我和蠻蠻殺了。這個洞裡沒有主人。只是……」她看了一眼梅有琴，幽幽地說，「我們現在，可能已經滿身怨蟲了。」

　　梅有琴打了個寒顫，說：「我……我想離開。」聲音裡有點害怕。

　　夜曇把他攬過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說：「現在走太晚了，我們得找到治怨蟲的草。還有，這塊寒溟精晶帶出去，最多就賣個九千兩銀子。我們得再找幾塊，不然這趟就算是白來了。」

　　梅有琴眼眶都紅了，他大聲說：「我要走！」聲音裡已經帶了哭腔。夜曇低頭：「你……你怕蟲？喂！你不是在哭吧？」

　　梅有琴一想起自己身上全是蟲子，早就崩潰了：「你為什麼要帶我到這裡來！這裡全是蟲子！」

　　他雙手捂臉，竟真的哇地一聲，放聲大哭。夜曇驚呆——她做夢也沒想到，少典有琴這張臉，有一天居然會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她都慌了，說：「這……我不帶你進來，你會凍死的！」

　　梅有琴越哭越大聲：「我寧願凍死在外面！」

　　他雙手捂臉，哭得稀哩嘩啦。夜曇腦仁疼，她揉著太陽穴：「你要不要這樣啊，當時蠻蠻沾染了怨蟲，身上都被啃爛了，也沒像你這麼哭啊！」

　　她不說還好，他一說，梅有琴更是不想活了。他抽出自己的寶劍就要自刎。夜曇趕緊握住他的劍：「好了好了，你別這樣。我已經說過了，我們只要找到這裡的一種草，上去之後，用草洗個澡，就沒有蟲子啦！」

　　梅有琴哭得哽氣倒咽：「可是現在我身上全是蟲，沒有草！！」他一邊哭一邊看夜曇的肩膀，一臉嫌棄，「你身上也全是蟲……」

　　夜曇磨牙，說：「那你死吧。你可要想好了，你要是現在死了，我就把你丟在這裡。你屍身上會全是蟲子，爬滿你每一處。你的手、臉……」

　　梅有琴一身惡寒，頭髮都豎起來了，他又開始猶豫不決。夜曇把他拉過來，拍著他的後背，安撫道：「聽話啊，我們再挖幾塊寒溟精晶。這些蟲子現在根本沒醒，不會咬你的。」

　　梅有琴想了一陣，把劍收回劍鞘，他哭著說：「我不找石頭，我要去挖草。」

　　夜曇真是服了他：「好好好，挖草。走走。」

　　梅有琴跟著她，一路出了洞穴，果然是看也不看別的，開始找草。

　　▼第134章

　　這冰天雪地裡，綠色的草是很顯眼的，不一會兒，夜曇就找到一株。她向梅有琴招招手，說：「你拿著這草上去，先洗澡。」

　　梅有琴寶貝一樣接過草，抽噎著問：「你呢？」

　　「還知道關心我哈。」夜曇老懷大慰，「我再找找寒溟精晶，我們好不容易來這趟，就帶一塊石頭上去不划算。我身上這件皮袍，看見沒，光煉製就花了兩萬兩銀子，穿過這次就不能用了。還有鏟子什麼的，有怨蟲，全都不能帶上去。不然人間會發瘟疫，到時候就麻煩了。」

　　她把梅有琴送到來時的洞口，說：「你上去吧，身上衣服什麼的全都丟了。用這株草煮雪，好好把身上洗洗。」

　　梅有琴看看她，又看看這株草，也覺得自己就這麼走了不仗義。半天，他扭捏著說：「我……我陪你挖石頭。」

　　「怎麼就是不聽話呢！」夜曇一臉無語，「好吧好吧，那你不准哭啊，也別再凍僵了，一定要用力跑用力跳。還有，你看雪地裡的腳印，注意避開冰獸。」

　　梅有琴答應一聲，這回真的跟在她身後，跳得比兔子都高。

　　這一蹦，他又看見了一株草，不由伸手去摘。然而剛剛拔起來，突然，草下的「凍土」猛地抬頭，露出兩隻冰藍色的豎瞳。

　　梅有琴還沒反應過來，夜曇一把揪住他，撒腿狂奔。身後，豎瞳怪獸站起身來，一身堅冰如鎧甲。它向二人猛呵一口氣，頓時冰錐如刺，鋪了整整一路。

　　梅有琴反手抓住夜曇，頭也沒敢回，拼命跑。身後，冰獸腳步震得凍土顫動，雪白的舌頭舔了一下他的後背。梅有琴只覺得渾身一麻，整個後背都結了一層冰。

　　好在他修為不弱，夜曇也不拖後腿，兩個人一路逃命，這回都不冷了，出了一身白毛汗。

　　夜曇拉著梅有琴趴到一塊冰岩之後，讓他縮進自己皮袍裡取暖。那冰獸就在前方，但鼻子卻不太好使。它找了幾圈，又趴回角落裡睡覺了。夜曇戳戳梅有琴：「你看我倆，像不像兩個土撥鼠？」

　　梅有琴哼了一聲，剛才逃得太慌，連害怕都忘了。這袍子是真的溫暖，梅有琴後背的冰融化。夜曇一塊一塊替他敲下來。

　　「好了，繼續開工。」夜曇繞開冰獸，仍是挖寒溟精晶。梅有琴不在乎這些昂貴的石頭，他無比專注地到處找草。夜曇不一會兒就小聲叫他一聲，免得又凍僵了。

　　梅有琴在石頭縫裡四處找草，手裡握了四五株，他心裡終於踏實了一些。

　　在呵氣成霜的冰域，夜曇又叫他一聲：「梅有琴？」

　　這呼喚聲，如同無垠冰域的一根繩索，牽引，維繫，令人不畏懼，不迷失。

　　「在。」他亦輕聲回應。

　　▼第135章

　　一直到傍晚，夜曇身上的皮袍已經不再溫暖。她脫下皮袍，隨手扔在雪地裡，說：「我們上去了。」

　　梅有琴答應一聲，他修為畢竟比夜曇高，只要努力活動，不至於凍僵。二人順著極淵之眼上來，那老熊果然還在外等候。

　　一見夜曇，它趕緊迎上來，卻站得有點遠，說：「哎呀，我老熊就知道姑娘福星高照，一定會平安歸來的。不過，姑娘帶草了嗎？」

　　梅有琴拿出六株草，老熊的眼睛都亮了：「雪水已經為姑娘備好，姑娘和公子這邊請！」

　　夜曇和梅有琴跟著他，沒走幾步，就來到一眼玉砌的湯池。說是湯池，其實是柴火煮沸的雪水。這些收購寒溟精晶的商人會為進入極淵之眼的勇士準備好應用之物。

　　條件就是收購他們帶回的寒溟精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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