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落凝成糖 | 上頁 下頁
九一


  哪怕是嘲風從堂堂一個皇子,一路被貶為斥候,遷去斥候營。她從始至終,也只是搖頭感歎他不爭氣。

  這樣的女子,自己怎麼還能再剝奪她唯一的兒子呢?

  炎方筆上的朱砂,在紙上盛開。突然,他握筆的手一暖,卻是雪傾心覆上他的手。

  風撫過木荷花,帶來一陣暗香。雪傾心說:「尊上有心事,不宜作畫。」

  她一直就瞭解他。炎方心中隱隱作痛,雪傾心笑著問:「尊上明明有話,卻不忍對我說。是……魔族決定,讓嘲風前去修補歸墟封印了嗎?」

  炎方眼眶溫熱,面對神族亦能血戰不屈的他,第一次不知如何開口。

  雪傾心嘴角含笑,眸子裡卻帶著淚。她說:「我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炎方終於說:「傾心,是我負你。」

  雪傾心說:「是呀,尊上負了我。我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從小到大,魔族從未信任過他。現在,卻要他犧牲自己,以解四界之危。」

  炎方身軀顫抖,如同忍痛。

  雪傾心卻自身後慢慢環抱他,將額頭貼在他肩上:「但我也知道,炎方是不會負我的。若不是萬不得已,他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炎方低下頭,雙唇碰到她冰冷的手,有水滴順著臉頰滴落,鹹鹹的帶著苦澀。

  雪傾心沒有去看,只是拇指微抬,拭去他臉上淚痕:「嘲風是尊上的兒子,他理應為自己父親分憂。」她的眼淚一滴一滴,滑落在炎方後頸,「我身為其母,雖然心痛,卻也知道,此時此刻,他的父親,必然與我同樣心如刀割。」

  炎方將臉埋進她的雙手之中,七尺身軀輕輕顫抖。

  濁心島,嘲風土匪一樣,將青葵的丹藥狠狠地搜刮了一通。

  直到青葵這樣好的性子都有些忍不住。她說:「這些是給相柳大祭司的,你根本用不上。」

  嘲風冷哼:「本座用不用得上,你如何知道?」

  青葵小聲說:「這些……」她臉紅了,聲音更微弱,「滋陰壯陽的。」

  「那確實是用不著!」嘲風飛快地將這些丹藥全部摘出來,放到一邊,然後再塞進些別的。

  青葵拿他沒辦法,只得任他翻找。

  嘲風將這些丹藥全部打包,然後說:「你也別心疼。明天,本座要是回不來了,你自己去斥候營拿回來也就是了。」

  青葵對他所有的成見,都在這一刻被壓了下去。她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打量面前這個人。嘲風的眼中,沒有了往日的吊而郎當,那淡紫色的眸子裡,層層疊疊都是溫柔。

  青葵驚慌地移開目光,只是這一眼對視,竟然心跳加快。

  嘲風提著藥包,說:「我走了。」

  青葵嗯了一聲,然而這聲音也是綿軟無力的,好像兩個人發生了什麼一樣。她意識到了,於是俏臉通紅,臉頰如燃起兩朵火燒雲。

  嘲風走到門口,又返身說:「你看,本座活到現在,還沒真正親近過女孩兒。要不你發發善心,讓本座……」

  ……無恥!青葵一腔慌亂都化作了怒火,啪地一聲,關上了門。

  嘲風摸了摸差點被門拍扁的鼻子,半天才說:「親一下都不讓,真是血虧啊!」

  青葵背抵著門,一直等到他走遠了,才來到窗邊。窗外十里煙波,嘲風提著藥包走到湖邊,等那艘小舟來接。青葵就站在窗前,一直等到他登舟,最後沒入煙水。

  ▼第84章

  落微洞。

  雪傾心將魔尊送到門口,就見嘲風緩步行來。見到炎方,嘲風雙膝跪地:「父尊。」

  炎方面沉如水,不見喜怒,只是道:「多陪你母妃說說話。」

  嘲風恭敬地應是,心下卻微微詫異——父尊的聲音沙啞,他好像哭過。但……這怎麼可能啊?他是魔族尊上,刀鋒入肉,如花葉披肩。旌旗所向,便是天界也要震顫。怎麼可能會哭呢?

  炎方大步離開,嘲風這才起身。雪傾心甚至沒有向他看,只是返身入內:「進來吧。」

  庭中,侍女正在收拾雪傾心方才的畫作。嘲風掃了一眼,那畫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方才炎方萬分珍惜地完成了剩下的部分。

  雪傾心順手將畫掃落桌下,嘲風撿起來,說:「母妃生氣了。」

  「生氣?」雪傾心在石桌邊坐下,淡淡道,「這麼多年,不是一直如此嗎?我還有什麼可生氣的?」

  嘲風細品這畫,說:「畫尾是父尊的手筆,很是用心。此畫精良,母妃確實不必生氣。」

  雪傾心說:「兩千八百年前,我由天界雪神墮入魔道,前來拜見他。他稱讚了一句我的容貌,說——色若春曉。魔後英招因此忌心大起,派人追殺我。我被人一劍穿心的時候,他一臉沉痛,那個時候他就身不由己。」

  她很少說起曾經,嘲風聽得津津有味。

  雪傾心說:「英招追得我走投無路,我只能跟他在一起。魔族不許他納我為妃,他也是身不由己。我只能施點手段,暗暗生下你。魔族發現木已成舟,看在你的面子上,只能同意他納我為妃。卻要求他將我囚於此地。他也是身不由己。現在,他們要讓你修補歸墟,你父尊同樣身不由己。」

  這些往事,每一段都傷情,然而她說來卻字字冷靜。

  嘲風說:「母妃恨我父尊嗎?」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