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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


  玄商君心火直冒:「離光暘到底有沒有教過你禮儀?身體坐正,頸、胸、腰保持平直,膝彎曲、足平放,雙目直視對方,明白嗎?」

  夜曇更氣:「你神經病啊,你說話,我聽著不就是了,用什麼姿勢聽,重要嗎?!」

  「還敢頂嘴!」玄商君只覺得全身血液都湧上了頭,他直接一個術法,讓夜曇保持一個端端正正的坐姿。夜曇大吃一驚,左右掙扎,發現自己絲毫不能動彈!

  「喂!」她剛說了一句,玄商君說:「嘴也要封上嗎?」

  ……那還是算了。夜曇悻悻地閉上了嘴。玄商君接著講木偶衣冠。可是沒講幾句,他就發現夜曇上下眼皮開始打架,不過片刻,她就保持著這個端端正正的坐姿……睡著了。

  玄商君:「……」

  本君講課,就是如此催人入眠嗎?

  玄商君把法卷擱在桌上,聽她呼吸漸漸清淺,他突然又想起她的夢。君子不該探人隱私,但她的夢境又確實惹人好奇。未完待續的故事,總是最有懸念。玄商君猶豫再三,卻還是伸手,再探她的夢境。

  這一次,是個柳絮飄飛、陽光和煦的日子。面前好像是學堂,人間的學堂。裡面講學的先生,玄商君並不認識,但他所講的內容,卻是人間啟蒙慣用的《三字經》。很顯然,這是在教孩童讀書識字。

  但是……玄商君站在門口向裡面看,裡面只有一個孩童,卻不是上次夢境中他見過的那一個。不對,那女童不是她。玄商君皺眉,正要尋找,卻突然聽到一個女子的聲音。

  「誰放她進來的?若是衝撞了公主,你們誰擔當得起?!」這女子一聲厲喝。玄商君循聲看過去,果然,那個小小的孩童就在學堂之外。

  她扒著窗戶往裡看,被守在一旁的宮女發覺。

  宮女們立刻上前,一併驅趕。

  女童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飛快地逃出學堂。但是不一會兒,她又悄悄地自圍牆跳進來。學堂外隱約能夠聽見先生講學,她躲在牆根,一邊得意洋洋地偷聽,一邊折了樹枝,在泥土上學寫字。

  那字跡粗陋,歪歪扭扭,並不端莊。但她卻寫得津津有味。

  然而,總有些字是聽不見寫法的。學堂裡面,先生開始手把手地教裡面的女童握筆,糾正她的筆劃。

  學堂外,她就只有自己琢磨了。

  突然,一隻手猛地伸過來,用力抽走她手上的樹枝。

  「又是你!」一個上了年紀的宮女將樹枝折成幾段,啪地一聲扔地上。「就憑你還想學識字?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她用腳將地上歪歪斜斜的字跡踩了個亂七八糟:「你能不能躲起來,不要再害我們了?!」

  玄商君蹲在地上,想替她撿起那截樹枝,可他的指尖穿過了樹枝,所觸盡是虛無。在這裡,他什麼都觸碰不到。他隨夜曇仰起頭,兩千七百年來,他第一次看見一張這樣醜陋兇悍的面孔。那瞳孔之中,所見盡是譏誚和冷漠。

  那種寒意浸骨,勝過兩千多年裡,他所遇到過的、所有的邪獸妖魔。

  他以為,這個夢到這裡就完結了。

  但是並沒有。

  那個孩子被趕走後,沒過多久,她就再度偷偷返回了。這一次,她的字跡便橫平豎直,端正了許多。玄商君緩緩坐在她身邊,陽光依然輕柔如紗,她寫了太久,仍舊有好些字不對。

  她悄悄向學堂裡張望,目光在那本《三字經》上停留了許久。

  ▼第62章

  玄商君脫出了那個夢境,因為夜曇醒了。以這種姿勢睡覺,她睡不了太久。玄商君目光輕移,看見桌上的法卷,他問:「第二十頁是什麼?」

  夜曇身上的禁咒已經解開了,她揉著眼睛,說:「啊?」

  玄商君說:「法卷第二十頁。」

  夜曇說:「二十頁,木人石心嘛。以草木之力堅定自身心性,不受幻術迷惑。」

  玄商君問:「二十七頁。」

  夜曇說:「圓木警枕啊,用自身氣息跟草木相連,發現異常時草木會預警。作用跟養條狗差不多。」

  她真的看過。玄商君甚至不用問為什麼。

  ——小時候那麼渴望課本的她,大約真的不需要誰去督促。

  他說:「今晚,天界有流星雨,你去看嗎?」

  「啊?」夜曇以為自己聾了,「你說什麼?」

  玄商君收起法卷,說:「你可以去弄晴閣,找紫蕪,她會帶你去。」

  說完,他起身離開。

  夜曇大聲喊:「我草、我鳥!!」

  正在廚房研究明天吃什麼的蠻蠻,還有正在後殿研究應該迎娶天界哪位高富帥的胡荽都跑出來:「公主?」

  夜曇掏了掏耳朵,說:「少典有琴居然讓我去看流星雨,到底是我瘋了,還是他瘋了?」

  蠻蠻扇了扇翅膀:「這還不好?聽說天界神族的流星雨很好看的。」

  胡荽也說:「流星雨!我們真的可以去嗎?!」

  夜曇一臉懷疑:「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我看這一定是個陰謀。」

  胡荽一臉失望:「啊?那我們不去呀?」

  還是蠻蠻說:「陰什麼謀,快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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