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一個刑警的日子 | 上頁 下頁
三七


  這個冰毒是怎麼來的,怎麼分銷的,他上線是誰,下線是誰,整個脈絡。現在是不許了,特情臥底都不讓用了,變數大,有時反而會被犯罪分子利用,沒成事兒還壞大事兒。

  當時李保、張起是北京的80後,孩子不大,那會兒不到20歲,但是他們的冰毒影響到北京市好多年輕人,那個年代的冰毒是他們帶起來的。當時那個年代,玩毒的人,全都是高層,沒有底層的,老百姓玩兒不起。全是有錢人,高幹子弟,偵查的過程中全碰到過,包括一些明星。這也是我姐夫誤入歧途的原因。有錢。

  這個案子上來之後,我就開始參與這個案子。偵破的過程中,全是我們的特情跟著做,他臥在這裡邊跟他們進行交易,最後我們想辦法把團夥幹掉。到現在來說參與販毒他是違法的,但是在那個年代沒有辦法,警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沒有什麼指證,他臥不進去,你打不掉的,讓他進去之後,咱們有一些東西是明知違法也得去做的,兩難。

  抓捕他們兩個倒是沒有什麼困難的,臥底給我們提供李保和張起這兩個人的信息,他們從廣州把冰毒拿過來,拿過來之後,再進行銷售。我們就是把人約到一個地點,指定地點,李保、張起直接就讓我們給摁了。抓的時候他們開了一輛寶馬黑4,我們在車後備廂裡頭發現了毒品,2公斤。

  這個案子不算複雜,可裹在裡頭的人,非常複雜。

  這裡邊有一個人的媳婦兒叫李麗。那女的我一同事認識,突然一下出來這事,他都不敢相信。為什麼?李麗的爸爸媽媽都是高官。

  另外一個虎牌下線,滕蕭蕭的女朋友,她是北京軍區誰的孫女。

  這個女孩兒我們抓她三回。抓賊抓贓,我們每次都是他們交易之後再抓。

  頭一回,她去酒吧了,把車擱在外邊,那是個冬天。她把這車單擱這兒進屋了,不一會兒出來倆人上了車,我們不明白什麼意思,車就開走了。等醒過悶兒來,說壞了,就把她車給堵住了。結果啥都沒搜出來。

  第二回是我們沒追到她,追到她大院了。到大院,她進去了,我們進不去啊,那是軍區大院兒。她到了家裡,她媽把冰毒倒馬桶裡沖了,這是第二回。

  第三回抓人狠了,在花都抓的,那個李麗跟她在這一塊。李麗那會兒不止倒騰冰毒,還有搖頭丸。

  Banana有個DJ,摸盤的,他和他們是一塊兒的,李保的下線。熱點有一個叫小洪的,天天跟裡頭賣貨。都不是明著賣,這倆孫子一直都沒抓著。為什麼呢,不直接交易,有人給他們倆跑腿兒,就愉摸賣給來跳舞的小青年。就這麼亂,我們三天兩頭查,查得心力憔悴。他們不是大戶兒,但散播廣泛,影響惡劣。真該狠打一陣子。

  毒品的傳播遠比我們想像中容易,人們的接受程度也比我們想像中輕鬆,找樂子。這也是現在冰毒還在氾濫的原因。年輕人是主力群體,他們當消閒當娛樂,誤以為對身體影響不大,天真地覺得不會上癮。我們掃黃時候常能抓到冰妹,什麼叫冰妹?小姐,陪客人吸毒。吸食了冰毒,性欲亢奮,毒與性直接掛鉤。我問這些姑娘知道吸毒影響多大嗎,統統搖頭說不知道,說覺得這都不算毒品,海洛因才是毒品。

  其中有個女孩子我印象深刻。是個大學生,出來當援交妹,雞頭給她攬活兒,他們那組織走互聯網模式,她接單就去陪客人,客人要吸,她就陪著。她跟我說,就是來北京念書消費高,所以就出來做,還能攢攢錢,以後絕對不幹了,找個老實人好好兒過日子。且不說老實人招你惹你了,冰毒上癮了你都不知道。無知,所以無畏。

  這起冰毒案引起的社會反響極大,我們在破案期間,還有央視的人員全程記錄播報。從國家對這個案子的重視程度,也能看出冰毒對人民群眾的危害是真的恐怖。可是事實證明人心不足,破了這起冰毒案,抓了這幫本地販毒的北京小年輕,北京仍有不少毒品在暗地流通。

  這時候有個叫張風雨的毒梟進入了警方的視野範圍,此人來自東北,也是個販毒大戶。

  和這位攪和得滿城風雨的大毒梟的這場較量,持續了足足兩年多。「抓!」

  我把煙點著,終於下定了決心。不抓,毒品就沒了,證據也沒了。沒證據,說什麼都是扯淡,之前就因為這個原因黃過許多案子。辦販毒案就是這樣,若非人贓並獲等於徒勞無功。眼下這案子我們跟了兩年多,每接近一點,就眼睜睜看著毒品流出去一些,再拖下去影響只會更惡劣,所以現在必須行動了。

  葛志傑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兒就被摁了一正著,傘一掉,露出他瘦小的身影。街上行人淅淅瀝瀝,他被我的兩個徒弟架著,乍一看沒什麼不正常的地方,誰也瞧不出來這人是個毒販子,反倒像是個喝多了的醉漢。

  我繳獲了他手裡的袋子,裡面是什麼我們十拿九穩—他出來的賓館是大毒梟張風雨一夥兒的暫住地之一,那兒的用處就是分裝毒品。他們有多處窩點兒,功用各不相同,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盧浮宮這塊兒就是幹這個使的。

  下定決心抓葛志傑也屬無奈之舉,為此我們經歷了劇烈的思想鬥爭。

  這一切還要從特情黑無常向我提供的情報說起。黑無常之所以叫黑無常,不僅僅是因為他長得跟黑煤球兒似的,嘴裡沒句實話、性情不定,更因為他真有副「黑腸子」。這孫子14歲就進了少教所,之後進出監獄那都是家常便飯,後來染上毒癮,以販養吸,最後一次折進去判了20年。為了出來,他喝了火堿,從喉管到腸子全給燒了。說到底也真是個狠角色,用他自己的話說:我這麼個廢人,活一天算一天,爹親娘親不如粉兒親。光我逮他就不止三回,他見我老是樂不羈的,張嘴閉嘴:老劉,你老圍著我們轉,你讓人緝毒隊活不活啦。介於他真不是個全乎人了,活得異常痛苦,我給他聯繫了醫院,時不時也接濟接濟他,他弄點兒管制類藥物倒方便了許多,後來他就成了我的特情。

  像黑無常這樣的人,弄毒品有門道,弄情報亦然。差不多兩年前,我們收到情報說有人在北京搭建起了冰毒販賣網絡,得到這個情報後我們就開始調查、摸排。為首的大毒梟叫張風雨,這人很有來頭,在哈爾濱是出了名的匪首,持槍殺人在逃。也正是由於身背重案,這個張風雨行事詭譎,異常謹慎。我們幾次想對他進行抓捕,不是時機不成熟,就是被他躲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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