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小歡喜 | 上頁 下頁 |
| 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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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工作不錯,我怎麼沒想到呢,每天遇到的都是正處於最開心狀態的、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人,真不錯哦,婚慶職業我怎麼沒想到? 她一邊說著,一邊往「書香雅苑」大門裡走,她說這話的天真、驚喜神情,好像是突然恍悟這是她可以做的理想工作。 下雨,路面上的空車一下子沒有。馮凱旋招了一會兒手,終於看見一輛出租車打著綠燈遠遠地過來了,與此同時,他聽見身後有人好像在叫自己:叔叔。 他回頭,見剛才那個女生從小區門裡又出來了,正在對自己說,叔叔,你不是要租房子嗎?你給這個號碼打一下,可能會有。 她手裡捏著一張白紙條,上面寫著一個手機號碼。 馮凱旋接過紙條,來不及多問「你這是從哪兒得到的信息,靠譜嗎」,出租車已到了他身旁,於是他對女孩說了聲「謝謝」,趕緊上了車。 馮凱旋坐在出租車上,手裡捏著這張紙條,心想,這孩子眨眼間就搞了這麼一個號碼出來,靠譜嗎? 在車上的這麼一會兒,他不可能立馬就撥打這號碼試試。他眼前晃動著這小姑娘秀氣的臉龐。誰想得到這麼文靜的面容下面,居然還藏著這麼一個瘋狂的念頭——「剃光頭」。 她媽媽知道嗎?知道後會如何作想?只怕一段時間裡這媽還依然沒知沒覺呢。 馮凱旋估計,這媽也是個強勢媽媽,事事幫做決定,要不然哪會引出小孩這麼大的抗拒? 由此,他自然聯想到了朱曼玉,以及她那天在「滿天樓」飯局上的用意。 他心裡對她湧起嘲笑:朱曼玉,該由你來好好看看剛才理髮店那一幕才對,你越說一不二,反彈力越大,懂不懂? 這聯想也帶出了他對兒子的惶恐:馮一凡平時也不太言語,他在想什麼呢?兒子可不會像剛才那小孩一樣吧,心裡藏著這麼瘋狂的念頭? 前往江景大酒店的馬路越來越堵,車子穿過地下隧道。 在明滅的光影中,馮凱旋想,那女孩如果今天不是被我遇上,她此刻就已以光頭示人了,她不會怪我吧?看她剛才在「書香雅苑」門口說話的樣子,是有點笑意的,應該不會怪吧。 他想起這女孩認為婚禮主持工作不錯,理由是「每天接觸的都是開心的人」。 這話蠻天真的。他想,但也沒錯,因為婚禮上碰到的人都是開心的人,所以,我這可以算是為開心的人在做開心的事。 他想,她還說得挺到位的,面對開心的臉,總比在單位、在家裡面對無趣的臉要開心一些,難怪我這麼享受在臺上主持婚禮的感覺。 這想剃光頭的中學女生,可能在無意之中確實點中了馮凱旋的「穴位」。 一個人,哪怕單位不寵,老婆不愛,無足輕重,他也渴望笑臉。更何況,這「婚慶主持」,還是一份聲聲祝福別人、開啟人生美好新篇章的工作,簡直臺上一枚「暖男」。 如果不從這角度看,那麼,在別人眼裡混得灰撲撲的馮凱旋對這份活計的盎然興致,可能就會令人有些納悶。 一年半以前,馮凱旋41歲,作為一名出版社員工和曾經的軍人,他意外跨入了婚慶這一原先做夢都想不到、八竿子都打不到的行業。 說來相當奇葩。事情起於前年秋天他偶爾受邀,為一位老戰友主持的一場婚禮。 這位戰友非拉馮凱旋來為自己人生中的這第二場婚禮做主持,原因有二:一、他知道馮凱旋在部隊時會唱歌,在臺上能來兩下;二、他怕陌生人主持說錯話,畢竟二婚,臺上台下顧忌的東西比較多,而馮凱旋是戰友,知根知底,會護著自己。 結果,在那場婚禮上,「臨時擔當」馮凱旋大放異彩,他不僅精心備詞,而且以歌串場,親自獻唱《第一次》《情非得已》《深呼吸》《忘情水》,唱念做打,一應俱全,驚倒了一片,連同他自己。 那種久違了的舞臺表達快感,讓他差點爽暈過去。 婚禮後,有人湊到他面前說,哇哦,凱旋,還是小時候的「金嗓子」哪,你這臺上的范兒,簡直要搶專業主持的飯碗了。要不,你有空的時候來我這兒幫忙,我手頭缺你這種型的,有文化又能唱,真的。 這人是馮凱旋的小學同學李星星,開了家名叫「喜果」的婚慶公司。這天的婚禮現場就是由他公司佈置的。 於是,在隨後的日子裡,受李星星不斷慫恿、邀請,馮凱旋就慢慢進入了這行,開始時是偶爾去頂個場,後來順手了,就漸漸多起來,現在不固定,婚禮多的春秋兩季,基本每星期一場。 作為一個年紀也不算太小了的男人,馮凱旋跨入這一行後,對屬於民俗的婚慶行業,對在臺上滔滔不絕地說話、歌唱,好像沒什麼不適,並且還幹得挺樂,因為:一、他享受在臺上的感覺,自離開中學、部隊後,多少年沒登臺唱歌表演了,估計周圍人都不曉得他會唱歌了,如今他一上臺,那種被聚焦感,總是讓他的情緒處於高點,於是這一刻幾乎成為他一周生活中的高潮;二、因為空閒,與朱曼玉分居後,他晚上除了加班校對那些文稿外,也沒什麼事,去婚禮現場幹份活,還熱鬧一些;三、因為錢,一場婚禮主持下來,開始時拿2000元,後來到3000元,現在到5000元了,誰讓喜果老闆李星星是他的小學同學,也誰讓馮凱旋的主持技藝在飛速地提高,以李星星的看法,以馮凱旋這樣的提升速度,兩年後必定躋身全城頂級水平,8000元;四、可能就是上面那中學女生無間中點到的心理「穴位」,即,面對開心的人。 所以,現在如果哪天晚上有主持婚禮的活兒,馮凱旋從早晨起床那一刻起,心裡就有隱隱的興奮。 他就帶著這份興奮,去單位上班,坐在辦公室裡,為書稿挑錯別字,像職場裡一粒不起眼的灰塵,一直忙到下班。然後,飛快地騎自行車回單身公寓,換好裝,吹好頭髮,一身光鮮地趕赴婚禮現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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