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四二六


  一聲劇烈的炸響揭開了這場小型攻城戰的序幕,豫州鄉野何曾見過這等驚天動地的場面,城頭上的李家守兵當即嚇癱了一半。

  霍不疑麾下將士訓練有素,分作四組,一組夾雜在震人心魄的炸裂聲響與火光煙霧中搶上城頭,一組用新制的攻城錘砸開屋堡大門,再組成一個個方形盾陣護住頭臉殺入屋堡,另兩組輪流替換。

  未時末開始攻城,打到一半,受命去報信的梁邱飛和帶著借兵的張擅都回來了,於是攻勢更猛。如此廝殺直至天色昏黃,李氏屋堡即被攻破。

  程少宮籠著雙手,施施然的站在後頭觀賞:「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其陰,動如雷霆……當是厲害,厲害啊!」

  少商好氣又好笑:「三兄也是跟著雙親一路征殺下來的,你避戰火如針紮,以前在外頭那些年你都是怎麼過來的?」

  程少宮辯駁:「我並非避忌戰火,而是聽了霍侯的吩咐看住你,不讓你亂跑。」

  「若沒他的吩咐,三兄就會上陣殺敵了麼?我看見阿垚都受傷了,哎呀好像是胳膊,他們回來了回來了!」少商指著遠方,踮著腳尖奮力張望。

  「……嫋嫋,為兄勸你一句。為了樓垚好,你儘量少關懷他。」

  「阿兄又來了,霍大人說已然不介懷了。」

  「男人嘴裡的話你也敢信?!」

  少商摸摸腦袋,難得聽話的沒去理樓垚,而是一頭紮進霍不疑血跡斑駁的衣袖中,絮絮叨叨問可有哪裡受傷,哪裡不適,霍不疑果然歡喜的不行。

  等到徹底清理屋堡內的抵抗,霍不疑才允許少商騎馬進去,四處守衛的將士們舉著盤旋如火龍般的火把,將黑憧憧的屋堡照的光明透亮。

  少商有些緊張,若這裡再找不到袁慎,那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霍不疑一手策馬,一手牽著她的坐騎韁繩,兩人緩緩往裡騎去,不一會兒,張擅趕來稟報:「少主公,四處都搜過了,不見李闊那廝!」

  霍不疑點點頭,道:「你帶人戒備四周,讓底下人繼續搜。」

  兩人騎馬直至後宅後,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精緻繁華不遜宮廷氣派的閨閣屋宇。

  梁邱飛也來稟報:「我等找到幾處地牢,但關押都是無關人等,均無袁公子下落。後面的內闈中發現自盡身亡的李闊夫人,還有一同自盡的幾名貼身婢女。」

  霍不疑濃烈美麗的五官在火光的照映下,如一尊忽明忽暗的玉相。

  他一聲不響的翻身下馬,拉著少商往內居走去,果然看見一地的婢女屍體,或坐或臥,還有躺在錦繡堆積床榻中的李夫人。所有女子都死狀平靜,有幾個臉上甚至還殘留著笑意。

  案幾上放著沒飲盡的毒酒和各色的精緻點心,少商猜她們都是服毒自盡。霍不疑卻俯下身體觀察這些屍首,尤其是那位麗色猶存的李夫人,他抓著屍體的手看了好幾遍。

  少商到底懼怕屍體,不敢湊近,只問著:「有什麼不妥麼?」死去的李夫人年輕秀麗,雙手白嫩細膩,顯然是沒幹過重活的大家閨秀。

  霍不疑站直身體,低聲道:「只盼是我多心。」

  這時,又有侍衛來報,據奴僕招認,有一名貴介公子被家主夫婦藏在一處極深的隱秘地牢中,照他的形容那公子應該就是袁慎。

  「他還活著麼?!」少商又驚又喜,就知道這貨沒死!

  那侍衛道:「那奴僕說,他昨日還聽見袁公子在地牢中的動靜。」

  少商喜上眉梢,一時忘了神棍胞兄的叮囑,一馬當先的沖在最前面去看袁慎了,霍不疑不疾不徐的跟在後頭,梁邱飛小心覷著臉色不大好的自家少主公。

  隱秘的地牢就設在祠堂後的磚牆下,李家人的意思大約是讓祖先幫忙看管犯人。

  霍程二人在一群高舉火把的侍衛簇擁下來到地牢入口,順著陰暗的石板小道走去,越往裡面地勢越低,就如一條傾斜的匕首直插地下一般。地道曲回環繞,時而斜坡時而階梯,走了約一頓飯功夫,終於在地道盡頭看見一扇石門,推開一看竟是一個極大的方形窟窿。

  推門的梁邱飛不防,險些一腳踩空,被後面的弟兄拉住才穩住身形;舉火把去照,眾人才發現這原來是一間深陷下去的牢房。

  這間牢房便如一個倒置的平頂金字塔,方方正正的四棱錐台,上大下小。推開石門後,需要順著一條長長的石階走下去才能到地面。

  走到這裡,霍不疑已經眉心緊鎖。

  其實适才在入口處處他就不欲進來——態勢不明之地本不應輕易涉險,不過他看少商興興頭的樣子就沒說話,只吩咐侍衛沿途持劍留守地道,一旦發覺不妥立刻吹哨報訊,不可讓人堵住了後路。

  他正打算拉少商離開,讓軍卒下來查探好了他們再來,這時地牢深處響起一個熟悉但虛弱的男子聲音:「……是誰來了?田堡主麼,要殺便殺,何必多逞威風。」

  一聽見這聲音,少商多日來的擔憂終於化了開來。她喜笑顏開,擎著一盞風燈蹬蹬的踏下石階,梁邱飛看霍不疑輕輕頷首,便領著幾名侍衛舉火把跟上。

  霍不疑自己卻不下去,而是挺直背脊的站在門口,年輕的肌肉警惕的戒備著。

  石階有三四十級,搖曳的火光將地牢照的若隱若現,石板地面的其中一角鋪有稻草,一旁有案幾被褥,甚至還有一架簡單的屏風,後面大約是淨房。

  草堆上靠牆坐了一名身著淺藍曲裾的青年男子,形容雖然狼狽,胳膊腿上都裹著繃帶,但還算整潔利索。他似乎久不見光,一手遮眼:「來者何人。」

  少商頑皮道:「袁大公子,別來無恙啊!」

  袁慎趕緊抬頭去看,見到笑顏如花的熟悉女孩,驚喜交加:「少商,怎麼是你!」

  霍不疑清清嗓子:「還有我。」

  袁慎一滯:「你……你也來了……?」

  霍不疑不悅:「你以為是誰救的你!」

  少商沒注意兩個男人的暗潮湧動,笑呵呵的去扶袁慎,誰知他手足一動,眾人才發現袁慎右手鎖了一圈精鐵鐐銬,後面的鐵鍊一直深入三丈開外的對面石壁內,看著有些鬆動。

  霍不疑也看見了,一面讓人去外面找鑰匙(估計找不到),一面讓梁邱飛等人用刀柄去撬挖那鬆動的石壁(出去了再找開鎖師傅)。

  少商都已經做好袁慎遭遇不幸的思想準備了,此時乍見故人安好,她喜悅的迭聲發問『你身上有傷麼,有沒有生病,餓了麼,他們拷打你了麼』……

  霍不疑倏然打斷:「袁侍中是如何被擒到此處的?」

  袁慎歎道:「你不問我也要說,此事說來話長,我是追查公孫氏餘孽到這裡的。」

  自從袁家在刺殺事件上栽了大跟頭後,袁慎心知便是有皇帝的寵信,若無功勳傍身,回到尚書台也不免受人譏嘲。於是他索性先從宮廷中抽身,尋機立功。

  「你想立功就立功,功勞難道是那樹上的熟果子,你想摘就摘啊。」少商吐槽,「第五成現在還昏迷不醒呢,你們究竟怎麼了。」

  袁慎再歎:「第五成還活著?那可太好了,是我輕率,連累了他。」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