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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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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就那麼點人,國庫就那麼些財帛糧草,西北和漠北的守軍不能動,不然草原與大漠諸部都會聞著血腥味踏馬中原。吳大將軍南下蜀郡去平史新了,其餘幾位將軍各自領軍在青幽冀三州繼續平亂。兗州大營早空了,若不是為了看顧太子,我也該跟吳大將軍去蜀中——大將軍近來身體不好,他年歲不小了,戎馬倥傯這些年,傷病累積,陛下一直很擔心。」 少商一顆心七上八下,最後氣惱道:「都是太子殿下不好,亂跑什麼啊!這回找到他,說什麼都不許他胡來了!」 霍不疑笑道:「殿下行事還是有章法的,他假作世家公子遊歷江湖,隨行的東宮侍衛與虎賁們或明或暗在旁護著,並定期讓人回來傳書保平安,出去這麼久也沒什麼事,就是……」 「就是怕有人存心加害。」少商補充。 霍不疑歎道:「總之,有公孫氏餘孽的蹤跡,袁慎及其家將部曲又無端失蹤,總叫我不能心安。我心中隱隱覺得,若能查明袁慎一行人的去處,太子的危難自解。」 少商撐腮凝思,鄭重道:「你說的對,先把袁家這幫人找出來再說!袁氏也是這幾十年風風雨雨歷練過來的,袁州牧又在外任封疆大吏多年,他派給獨生子的侍衛與家將絕非泛泛之輩!可這些部曲家丁居然都無聲無息的不見了,可見其中必有陰詭情事——你覺得那兩座屋堡,哪座更可疑些?」 「田家堡。」霍不疑道,「我觀過地形,那裡易守難攻,四野閉塞。有那等地形,即便袁氏子弟驍勇善戰,但到底人數不足,一旦被誘入轂中慢慢殲滅,外面未必能察覺。」 「好!那咱們就好好準備,我倒要看看,什麼了不起的牆壘能扛的過我的火藥!」 兩人如此這般商議,都以為八九不離十,誰知計劃趕不上變化,次日樓垚與程少宮帶回來的消息頗有些喜感。 田家堡家主年輕,李家堡家主年長,照一般思路,必是前者性烈氣盛後者圓滑緩和,誰知樓程二人上門行詐時,田氏家主滿口應承笑容可掬,口口聲聲歡迎隨時來搜查屋堡,願意證自身清白,反而人至中年的李家家主派頭驚人,不但噴了樓程二人兩臉唾沫,將上至皇帝的度田令下至梁無忌的治理罵了個狗血淋頭,最後只差沒放狗咬人了。 少商又問李田兩家的詳情,樓垚就尷尬了,囁嚅道:「之前這兩座屋堡不在我縣轄內,是鄰縣王大人管的。今年梁州牧才將那片地界劃入姚縣,是以……許多事並不清楚。」 「這是為何?」少商不解。 霍不疑笑道:「大約是度田令的緣故。那兩座屋堡在地方上想必頗有權勢,多年來與官府交好。梁州牧怕當地縣令徇私放縱,便來了個釜底抽薪,直接將那片地劃給阿垚管轄,這下他們之前的經營就都不管用了。」 「怪不得陛下總誇獎梁州牧,的確有能耐啊。」少商服氣。那麼多州郡的地方官因為度田令執行不力,被皇老伯貶的貶殺的殺,唯梁無忌出類拔萃,曲泠君這回算嫁對人了。 話雖這麼說,目前情形卻不大妙。樓垚只清楚那兩座屋堡的覆蓋範圍田畝人戶族系譜籍等等等等,其餘屋堡主人的人品家境交友情況一概雲裡霧裡。 本來地方官的家眷與當地豪族的婦孺總會有些交集,奈何何昭君自有孕後甚是緊張,這大半年來為著保胎靜養連縣城大門都不肯出,只有樓縭代表兄嫂出去赴過幾次賞花宴納涼會什麼的。 「阿縭說,田家主君雖然年輕,但姬妾眾多,光是夫人就並立了三四位,筵席上吵吵鬧鬧的她也分不大清。李家主君有些不好的名聲,據說是娶一個死一個,本地都沒有門當戶對的人家肯跟他結親了,前幾年只好從外頭娶來一位。不過李家的新夫人體弱多病,甚少出門,阿縭也只見過幾回。」樓垚努力回憶堂妹的說辭。 「嗯,一個三妻四妾,一個克妻無數,這兩家倒是對仗工整。」少商開槽。 霍不疑笑著睇了一眼詼諧淘氣的女孩,再問樓程二人對兩家的看法,這時候就顯示出程少宮體察入微的好本事了。 樓垚躊躇著說道:「從兩家應對來看,田家應是清白無辜的,不然也不會坦然讓我們搜查了。那李家堅不聽命,暴戾不堪,應有不妥。」 「非也,我看這田朔(田家堡主君)額窄腮陷,印堂陰仄,不似磊落之人,與他冠冕堂皇的說辭絲毫不襯。況且此人作態太過,大忠似奸,敦厚熱情近乎偽匿了。」程少宮道。 霍不疑點頭道:「不錯。除非別有隱情,否則自家堡壘被地方官吏說搜就搜,還笑臉相迎,若天底下的豪強大族都這麼好說話,如今也不會因為抗拒度田令而烽煙四起了。」 樓垚愣愣道:「難道李家反而是無辜的?」他忍不住摸摸險些被惡犬咬到的手臂。 程少宮神情鄭重:「其實,我覺得李闊(李家堡主人)也很是奇怪。這人叫囂起來不可一世,簡直狂悖不堪。他牢騷梁州牧幾句也就算了,竟連陛下和朝廷的政令都罵了——難道他不怕日後事態平息,朝廷跟他秋後算賬?」 少商摸摸發涼的後頸:「可是,李家堡的地形我看過了啊,不但四面平坦,無遮無蔽,而且鄰近本郡最大的一處集市。袁慎出門時少說帶了兩百名侍衛,就算他糊塗,他身邊的家將也知道不能讓所有人都進入屋堡,容易被人關門打狗。可若是有一部分人在外面,真廝殺打鬥起來,附近的百姓怎會毫無察覺?」 話說到這裡,似乎進了死胡同,三人一齊去看霍不疑。 霍不疑絲毫不為所動,語氣平靜道:「既然田家願意讓我們搜,我們就去搜上一搜。」 事不宜遲,霍不疑即刻就率軍出城,程氏兄妹隨同,原本他們打算讓樓垚留下看守縣城,何昭君卻堅持讓丈夫跟去,還將何氏部曲分出一半隨從。她堅定道:「縣城有我呢,我會緊閉城門,小心戒備的,你去忙大事。」 少商知其用意,若樓垚能在太子跟前刷上一波功勞值,以後前程就會順當許多。她笑道:「你當年連外放都不肯讓阿垚去,如今倒狠得下心了。」 何昭君歎道:「人總是要長大的,以前有家族父兄庇護,什麼都能任性著來,如今不一樣了,我們得為孩兒們多想想。前人種樹,後人乘涼啊。」 少商不無感慨,嘴上卻戲謔道:「這才生了一個兒子就口口聲聲『孩兒們』了?安成君您想的可真遠。」 何昭君白眼道:「這不還有你嘛。有你在,阿垚出不了事!」 少商再度敗下陣來——有句話說的好,口齒再犀利的大姑娘也別和嫁了人的小媳婦耍嘴皮子,古人誠不欺我也。 當日晌午啟程,途中經過幾座安詳和煦的村莊,乾燥馨香的秋日陽光下,成熟的金色莊稼形成燦爛喜悅的麥浪,一望無際,看的人神清氣爽。霍程一行人不願叨擾忙碌收割的農人,當夜在外頭紮營歇息一宿,次日清晨便到達田家屋堡附近了。 望著屋堡外圍一匝茂密蔭蔽的樹林,樹木高矮粗細不一,像是不同年份栽種的。霍不疑在馬鞍上舉手輕揮,便如臂使指,軍隊齊齊停步,而後下馬步行。少商牽著已然十分高大的小花馬,走在數人合抱的參天巨木中,時不時用手掌去感受粗糙遒勁的樹皮,歎道:「這林子裡有些樹,怕有上百年的光陰了吧。」 她看向霍不疑,「就這麼進來妥當麼?不會也被誘入陷阱中一勺燴了吧。」這樣綿密參天的樹林,簡直是個天然的隔絕層,裡面廝殺的多麼喧鬧外面都聽不見了。 霍不疑牽馬過來,耐心道:「袁慎才兩百來人,自然能被一網打盡。我帶了五百精兵,加上你和阿垚的人,少說也有七八百,這片林子再茂密也裝不下我們。」 少商心定了些,又問:「誒,你說呀,袁慎他們真的是在這裡出的事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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