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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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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對呀,說不定三叔父也能出將入相呢……」萬頌唯恐天下不亂。 萋萋疑惑道:「三叔父能領兵打仗?我怎麼沒聽說……誒喲……」 尹姁娥笑容可掬,在案幾下擰了她一把。 「萋萋說的沒錯。」桑夫人笑吟吟道,「你們三叔父別說領兵打仗,在馬上多騎會兒就腰酸腿疼。這回他向郡太守告假回家,他前腳一走,後腳叛亂驟起,好在那位郡太守素知兵事,若是有個萬一,這便是第三位死于任上的你們三叔父的上官了。」 「第三位?!」萬頌和萋萋難以置信。 程少宮開始去摸袖裡的卦錢,想給自家叔父卜一卦。 「嗯。總是上官壯烈成仁,你們叔父死裡逃生。我也沒逃了,一回染上傷寒,一回斷了條腿,你們叔父連油皮都沒破。」桑夫人無不調侃,「這回我們又得尋說辭了。」 水榭內眾人哈哈大笑,紛紛祝禱程止好運一生,程姎腹部隆起,與靦腆的班嘉相視而笑,心中俱盼著將來的孩兒也能這般運氣。 只有程母十分不滿,質問桑夫人:「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男人沒死你心裡不痛快是不是,等著改嫁是不是?阿止鴻運當頭,是我生的時辰……」 「什麼時辰!好端端的家宴,你別找不痛快。」眼看程母又要發威,萬老夫人沉聲道,「我看舜華說的沒錯,雖然我們問心無愧,但免不了有人風言風語,說阿止生了一副貪生怕死的命格。程校尉,元漪,待子顧和舜華回去時,給他們多帶些能征善戰的部曲,好歹在路上幫忙平亂,以後也有個說法。」 程始笑著應了:「伯母顧慮周到,晚輩自愧不如。」 「回去?外面兵荒馬亂的回去什麼呀!阿止別走了,官以後再做,這個官不做了!有你兄長呢,以後再找個好地方做縣令就是了,現在就待在家裡!」程母急慌慌道。 程承溫和道:「阿母這樣恐怕不妥……」 「不妥什麼不妥,你懂什麼,給我閉嘴……」程母大聲呵斥次子。 程承安靜的縮回去,青蓯夫人在案幾下握住他的手,他回以感激一笑。 程止嚷道:「次兄說的對,阿母別搗亂。我是朝廷命官,怎能只顧自保,再說了,阿母以為朝廷是長兄開的酒肆麼,想做什麼官就做什麼官!」 「怎麼不行!就算你兄長不便,不是還有那個什麼有權勢的霍侯麼,下回人家再上門時別不讓人進來就成了……」 話沒說完,程蕭夫婦已經沉了臉色。 「我以前還覺得少商這麼多年都不肯搭理你,是太狠心了。」萬老夫人搖頭道,「如今看來,兩家合起來只她一個能看透人心的——都到今天了,你還是死性不改!」 程母似乎有些怕萬老夫人,囁嚅道:「我已悔過了,當初是我鬼迷了心竅,聽葛氏那賤人攛掇,整日想著拿捏兒子和新婦,才耽誤了嫋嫋……」旋即她又不服道,「可她後來不是好好的麼,來求婚的英俊兒郎就沒斷過,咱家都辦三回定親宴了!」 「阿母!」程始大吼,「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好好好!」程母耳膜嗡嗡響,討饒道,「我知錯了,我知錯了!蒼天在上,倘若能再來一回,我定會好好待嫋嫋,讓她跟你們團圓!這話千真萬確,若有半句虛言,叫我死後下拔舌地獄!」 對這老婦而言,這誓言算十分真誠了。 少商在廊柱後無聲輕笑。 「大母既然好了,就別提什麼死不死的。」程詠耐心道,「繳天之幸,宣太后薨逝了,大母反倒好了。以後,大母好好將養身體,兒孫們比什麼都高興。」 「我家長孫就是會說話。」程母眉開眼笑。 萬老夫人冷哼道:「既然你一時半刻死不了了,我就將那金絲楠木棺槨帶回去——還當你要先用上呢,果然是禍害遺千年。」 「是呀是呀……」程止隨口應著。 程母大怒:「豎子,你說我是禍害?!」 「不不,兒說阿母能活千年!」程止連忙道。 水榭內轟鳴大笑。 「成了成了,你們別數落我了,我真是知錯了。以後嫋嫋想嫁誰都成,嫁不嫁都成,反正家裡也養得起她。我早留了話,我過身後,我攢了幾十年的金銀財帛都給嫋嫋,她就是終身不嫁也有個依傍——不信你們問胡媼!我這般認錯,還不夠誠意麼!」程母懊惱道。 程母愛財如命,卻不知道宣太后早賞賜了少商莊園奴僕,可保一生無憂,眾人看她一臉肉痛的模樣,著實樂不可支。 少商搖搖頭,緩緩退了出來,心頭忽然一片釋然。 ▼第169章 沿著水榭後的一條石板路,少商等人緩緩來到後山,在池邊石墩上坐了會兒,她忽道:「傅母,你還記得那年我在鄉野小屋中生重病的事麼?若不是你盡心照料,恐怕此時,我墳塋上早已青草沒膝了。」 阿苧一愣,笑道:「女公子福大命大,自會逢凶化吉,我怎敢居功。」 少商望著池塘邊的垂柳:「……傅母還是老樣子,多一句話都不說,多一點好處也不要。你興許不知道,那個時候,我不知道父母兄弟長什麼樣,什麼性情,傅母是這世上我唯一能相信的人了。」 阿苧心酸,柔聲道:「過去的都過去了,現在大人女君和幾位公子多麼疼愛你啊。」 「是呀。」少商自言自語,「這些年,就跟做了場夢似的。一個月來我總是睡個不休,就是想著會不會一日我醒來,發覺真是一場夢呢?唉,誰知無論何時醒來,還在老地方。」 阿苧毫不明白,只是勸道:「女公子累的狠了,又睡的太久,人就有些迷糊了。」 少商自嘲一笑,轉過頭來:「傅母,我恐怕一輩子都不能原宥大母了。」 「啊?!」阿苧原本看女孩這陣子日漸豁達,以為情形有所緩和,不防聽見這話。 少商補充道:「……我也不會有意跟她過不去,只是,有些做錯的事,是永遠改不回來的。傅母,你別怪我。」 阿苧歎道:「女公子受了那許多罪,我怎會責怪你。」 「以前,阿母總說我身上有戾氣,我不服,不過現在想想,也對。」少商笑道。 阿苧猶豫:「女君,女君早已後悔了,她如今對你……」 「傅母不必說了,阿母的心意我懂。我不會再記掛這些了。從今往後,我不會一直記著誰厭憎我,誰對不起我,有氣當場就出了,不能老憋著。」 阿苧欣慰道:「女公子能這麼想就太好了。」 少商喃喃自語:「相反,我要記著誰喜歡我,誰待我好……只要想到這些人,我活的就有底氣了。人啊,還是應該多想好的事,傅母,我說的對不對?」清澈的池水泛起粼粼波光,幽幽的晃到她臉上,也仿佛照入了她心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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