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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七


  「……你也別吹噓讓我做什麼三公夫人了,若我生為男子,我做三公,你做夫人!」

  二皇子忍不住,扶牆爆出一陣大笑,袁慎臉上鐵青,著實精彩的很。

  那日囚室中不歡而散後,少商又等了三四日,梁州牧終於行動了,他將一女二男三位證人送到紀遵手中,爾後替袁沛求情。

  沒錯,是求情,不是辯白。

  話說公孫僭主有一胞弟,名叫公孫憲,精明狠毒,主管死士斥候暗算等事宜,便是他策劃了刺殺翁君叔一事;他不但刺殺了翁君叔,南路大軍的陳大將軍也是死在他派出的刺客手中(少商覺得朝廷的安保工作可以再加強些)。

  吳大將軍因兩位同僚接連被刺狂怒不已,在攻破公孫氏都城後,不但盡誅公孫氏及其黨羽數族,還縱兵劫掠,焚燒宮室。皇帝氣的半死,來不及獎賞吳大將軍的征蜀功勞,先罰他回家反省思過(被捉去代班的崔祐很有意見)。

  就在吳大將軍忙於發洩怒火時,公孫憲卻領著心腹死士,喬裝逃出蜀都,快馬往南越而去。皇帝聞訊很是不安,公孫氏畢竟割據十餘載,在蜀中不能說毫無聲望人脈,若叫公孫憲逃入沼澤密林,再勾結南中一帶的部族首領,勢必成為肘腋之患。

  然而蜀中地形繁複,追殺公孫憲的幾路人馬均毫無所獲,正當吳大將軍一籌莫展時,忽有地方官吏來報,公孫憲及其心腹死士被發現死在某山腳下一處冷僻驛站中,死狀頗慘。

  梁無忌交上來的三名證人中的女子,便是誆騙第五成的那位好友的遺孀。

  那女子道:「公孫憲那狗賊以我們夫婦的獨子為質,要挾亡夫誆騙第五大俠,事後亡夫也是懊悔不已,不久就病逝了,留下書信可證其事。」

  第五成這二十多年都忙著死磕袁沛,偶爾路見不平幫助百姓,的確從未和任何政治勢力有過交情,再加第五成家資富庶,他也不必貪圖財帛,紀遵表示這話可信。

  而梁無忌帶來的另兩名男子,則是公孫憲慘死之地的驛站差役。

  ——因蜀路崎嶇,山川阻隔,消息難通,他們當時奉行的還是公孫氏政令,於是高興殷勤的接待了因逃亡而疲憊不堪的公孫憲一行人。誰知當夜就有一群蒙面人闖入,一場血腥廝殺後制住了公孫憲及其死士。

  驛站中的僕從與差役嚇的瑟瑟發抖,好在那群蒙面人雖然彪悍,但並未傷害驛站眾人,反而告訴他們公孫氏已敗亡,讓他們趕緊叫上官去投誠。

  兩名證人清楚的記得,蒙面人中領頭的那位武藝超群,起初只是騎在馬上冷眼掠陣,誰知真打起來竟能徒掌開碑裂石——生生將他們驛站前貼告示用的一座石碑拍的粉碎。在斷公孫憲四肢後,那領頭人曾高聲說過『為義兄贖罪,替兩位同僚報仇』的話,隨後才取賊首級。

  「大人若是不信,可問驛站中其餘人等,小人絕不敢虛言。」兩名人證道。

  紀遵又詢問數位曾在袁沛麾下任職過的武將,他們紛紛表示袁沛的確有開碑裂石的掌力,於是紀遵將審案結果一五一十寫下來,送到皇帝禦案上。

  輿論為之一變。

  人人俱想,袁沛雖然包庇自己義兄,但也不是一味隱瞞搪塞,人家至少追殺掉了的元兇罪首,也算有擔當了。若讓公孫憲逃入瘴氣密佈的南中,屆時重兵難至,你翁陳兩家再想報仇,也是千難萬難了。

  次日朝會中,哪怕如吳大將軍這樣堅持懲罰袁沛的重臣,口氣也不復以往凶糲憤怒;而之前就替袁沛說話的朝臣,更覺得袁沛功大於過,不但無罪,還應受賞。

  紀遵秉公直言:「袁沛糊塗,為替義兄遮掩罪責殺人滅口,此為有罪;然而他暗中追索誅殺公孫憲,既替翁陳兩位大人報了仇,又為朝廷去一大患,此為有功。功過相抵,輕罰輕放皆無不可,請陛下聖裁。」

  紀老頭的意見獲得大多數人的贊成,然而,這世上難的就是『皆無不可』麼。

  究竟如何『輕罰輕放』,眾臣罕見的猶豫了——再對袁沛喊打喊殺顯然不合適,可若就這樣釋放袁沛,毫髮無傷,許多人又不解氣。

  紀遵發表完意見,提著朝服就回了廷尉府,先將袁沛換至常室羈押,再把袁慎先放了。

  袁慎回家沐浴更衣,然後與梁州牧及幕僚商議了足足一日,眾人無不希望能將此事的罪責減至最輕,這樣才不會影響袁梁兩家之前的打算。

  之後樑州牧便去聯絡各方親友故舊,請他們幫袁家求情,而尚在『停職查看』的袁慎卻打算去找少商。梁州牧取笑道:「是不是舊情複燃不要緊,好歹先謝過程娘子幫忙,這幾日淮安王很為你父親說了些話。」

  袁慎繞過北宮守兵,直接從上東門進入永安宮,卻發現翟媼繃著臉,小宮婢們捂嘴輕笑。他問怎麼了,一名小黃門忍笑道:「霍侯來了,程娘子躲在庖廚不肯相見呢。」

  袁慎心頭一動,翩翩展袖拱手:「也好,我正有話與霍侯說。」

  寬肩螂臂且蜂腰的俊美青年獨自坐在空無一人的廊下,面前放著一尊隱隱閃著火光的小藥爐,青煙冉冉,藥香悠悠,他手拿一把女孩子用的小巧便面,輕輕扇著爐火。

  袁慎脫履上階,緩緩走過去。

  霍不疑向後微微側頭,尚未看見來人便叫了出來:「袁侍中?」

  袁慎繞到霍不疑面前:「你怎知是我。」

  霍不疑道:「你走路的聲音很好認。……請坐。」其實他能辨認很多人的腳步。

  袁慎提袍坐下。

  春深意濃,霍不疑舒展的靠在欄杆上,寬闊的袍袖垂下如簾:「其實少商不用躲我,我今日是來看宣太后的。」

  袁慎道:「太后娘娘還在昏睡麼?」

  「是。」

  氣氛沉默,袁慎有心發問,卻不知如何開口,霍不疑悠然的先開了口:「聽說程家已退還你家送去的文定信物,你家也該退還程家信物了吧。」

  袁慎氣不打一處來:「你如今倒火急火燎的,之前幾年都做什麼去了!裝出一副死心模樣,與駱家娘子傳的滿城風雨,人人都當你們要成了!」

  「袁侍中興許不信,在邊寨時我的確死了心,盼著你與少商花好月圓,順順當當的締結良緣——此後我也不想成婚了,只遠遠的看著你們就好。」霍不疑不疾不徐道。

  「不想成婚?」袁慎失笑,然而看霍不疑神色肅穆,不似玩笑,他煩躁的問道:「既然如此,你現在又為何苦苦糾纏呢!」

  霍不疑道:「後來我仔細想想,我還是不能看著少商嫁給別人,是以你們還是散了的好。」

  袁慎:……

  天已聊死,有事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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