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三七三


  霍不疑若有所思的看他,太子再度挪開臉。

  張要底氣大足,高聲道:「沒錯,就該說個清楚!當時天氣漸寒,溫泉別院最是舒適,你們又何必非要下山!你們倒是說說啊!」

  為何下山?——少商和霍不疑飛快的對視一眼,旋即錯開。

  世人都說,溫泉配冰釀,神仙也不讓。程少宮那不靠譜的貨,不知是被溫泉泡暈的還是醉了酒,總之沒多久就被抬著送進內室了,直到少商與霍不疑下山他都沒醒。

  而霍不疑從進入溫泉別院起就有些黏黏糊糊,一會兒說泉水泡的他舊傷發疼,要少商幫他揉揉,一會兒說他被泡的肩頸酸痛,要小拳拳捶捶;更過分的,他還說自己被熱氣熏的氣短胸促,要少商幫他打扇。

  若是少商說她也氣短胸促沒力氣,那可就太好了,霍不疑願意『親自』抱她出水。

  時隔數年,許多細節都模糊了。

  少商只記得氤氳繚繞的水氣中,高挑白皙的青年伏在湯池旁的長椅上,靜靜的含笑看自己,琥珀色的眼眸比醇酒更醉人。他身上那件薄薄的綾緞襜褕因為沾了水而半透明,可以看見底下的身軀高大健碩,肌肉起伏有力,然而這樣完美的身體上卻有許多大小不一的傷痕,她輕輕撫過,既羞澀又心疼。

  霍不疑側頭看女孩,他也記得當時情形,記的遠比女孩清楚。

  他記得女孩被溫熱的水氣蒸騰的粉嫩甜香,迷蒙的眼眸波光流轉,不嬌自媚;他記得女孩頜下柔嫩的軟肉,用手指輕揉時女孩會像小貓咪一樣不滿的嗚嗚……

  不過女孩機警的很,一看情形不對,當機立斷的明白溫泉別院是不能再待了,提議次日去山下遊玩,他亦發覺自己心猿意馬,於是笑著答應了。

  少商臉上滾燙,惱羞成怒:「我愛下山就下山,你只問後面兩日就是了,下山的緣由關你什麼事!」

  張要被吼了一聲,愣了下,冷哼道:「也行,你就往下說吧。」

  「我們清早下山,落日前進了山下縣城……」

  張要咧開大嘴笑了起來:「塗高縣城我也去過,下山進城半日即可,你們居然足足走了一日,哈哈哈哈,程娘子你扯謊也扯好些!」

  陳馳無奈:「張要,你管人家是怎麼走的,只要第三日他們人在縣城即可。」

  太子長臂一揮,一派寶相莊嚴:「陳大人別插嘴,既然有疑惑之處,就該一一釋清。程氏,你接著說。」

  少商強忍吐血,繃臉道:「我腳扭了,霍大人背我下山,我們一行走走停停,就慢了。」

  「難道你們隨行沒有馬車,為何非要背著?」張要不放過一處疑點。

  這次連紀遵老頭都忍不下去了:「當時他們倆是未婚夫婦,舉止親昵些又如何?張要,你不要再無理取鬧了!」

  太子暗想:程少商與張要,一個是女子,一個是小人,一個言語潑辣,一個錙銖必較,互懟再合適不過了。

  少商連耳垂都快燒起來了,堅強的不去看霍不疑,鄭重道:「下山途中,我們遇到兩撥遊人。一撥是左曹王大人家眷,另一撥是城門校尉李大人家眷,紀大人可以去核對。」

  紀遵頷首,沖張要道:「聽見了?」

  張要忿忿的扭頭。

  「我們進入縣城後才知道次日有燈會,於是便留了下來。」少商深吸一口氣,「當夜在客棧安頓,次日白天我們遊玩縣城,晚上看燈會,第三日清晨啟程回都城。」

  「就這麼簡單?」張要斜眼。

  「就這麼簡單!」少商斬釘截鐵,「張將軍若不信,我還有人證。那晚燈會,我們在酒樓中遇上了個不長眼的登徒子,言語不遜,被我狠狠教訓了一頓。那人是鄰縣大戶,當夜酒樓中許多人都認得。紀大人,過會兒我將那人的姓名來歷還有當時在場的幾位城中名士寫給您,您也可以去核對。」

  紀遵對於女孩的法制精神十分讚賞,微笑頷首。

  張要還在猶疑:「霍侯在你身旁,什麼登徒子膽還敢對你不遜?」

  少商怒瞪之:「登徒子不能有膽量麼!」

  霍不疑輕輕笑起來,少商不悅,朝他翻了大大的白眼——當然有膽量,因為那登徒子調戲的不是程少商,而是霍不疑!所以她尤其憤怒,非要暴揍那登徒子不可。

  霍不疑垂下濃睫,一手輕輕按住心口,感覺那處強勁有力的躍動,他覺得,數年的冰封似乎慢慢化開了。

  他們在下山走了足足一日,是因為他們在半山腰看見一片五彩雲堆般的花田;時值深秋,尋常花朵早已凋零,然而塗高山地氣溫暖,是以花卉凜冬不謝。

  女孩坐在茂密的花叢中,輕聲告訴他,她的叔父叔母成婚之初隻比陌生人好些,可有一日,她叔父帶叔母爬山賞花時,笨手笨腳的編了一枚花環給妻子,桑夫人便覺得嫁給這個嘴拙心善的男人,真是很好很好的——當時花氣繚繞,日光和暖,女孩嬌嫩的臉龐在花叢中顯得朦朧剔透,清媚無比,看的他目眩神移。

  女孩說:她的父母是恩愛夫妻,她的叔父叔母也是恩愛夫妻,她見過他們纏綿情濃,心中很是羡慕,她希望將來和他也能這樣——而不是像他的父母那樣,成為怨偶。

  他當時就想說,他的父母不是怨偶。他的父母是一見鍾情,經過許多波折結成了夫妻,而後他們恩愛逾常,生兒育女,無論外面如何烽火兵禍,他們一直心意相投,共渡難關。若非淩益那畜生發難,他們也會像程始程止兩對夫婦一樣,白頭到老,生死一處。

  他從沒編過花環,嘗試數次都失敗了,最好的一次也只編成了個結實耐用的套馬圈。女孩看的直笑,就說算了。他不願算了,就吩咐隨從偷偷采些花草藏在車中。

  到縣城安頓的那晚,他連夜摸索訣竅,用光了所有的花草,終於編出個漂亮雅致的花環;他按下不提,一直等到第二晚燈會,在幻夢般的滿街彩燈中,他把花環戴在女孩頭上。

  他告訴她,他們也會像她叔父叔母那樣恩愛無間的。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