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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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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商罵回去:「我看你原來還像個人,如今越來不像樣了,再沒人制止你,你離變成邪魔歪道也不遠了!袁家與你的恩怨,你來捉我做什麼!我姓袁嗎,姓袁嗎,就算將來姓了袁,你妹妹出事時我還沒投胎呢,犯得著牽扯我嗎!」 ——太子忍不住去看袁慎,發覺他臉色委實精彩。 二皇子笑道:「得了,你也別再呈口舌之快了,趕緊把人帶走,這裡到底是宮門口,鬧大了你就保不住這人了。」 少商笑吟吟的抱拳:「多謝二殿下擔待!」 那第五成猶自怒駡不休,一名家將笑道:「女公子,要堵住嘴嗎?」 少商道:「堵什麼嘴啊,人家是一代大俠,堵嘴多沒面子,還是打暈吧!」 家將們笑嘻嘻的依言行事,宮門守衛齊齊笑出聲來。少商經常進出宮廷,大家也都熟了,有幾人還起哄著喊『程娘子威武』,『程娘子女中豪傑』,二皇子和四皇妃也是忍俊不禁。 ——太子再去看霍不疑,發覺他那雙深褐如琥珀的眼睛中流露著一種奇特的喜悅神氣,貪婪又克制,深深的有些滲人。 程少宮牽著一黃一花兩匹馬過去,無奈對幼妹道:「鬧夠了嗎,盡興了嗎,我們可以回家了嗎;騎馬還是坐車啊。」 少商從馬車上一躍而下,意氣風發道:「我這樣的女中豪傑坐什麼車啊,三兄,把阿牛牽給我。」阿牛就是她那匹心愛的奶牛斑小花馬。 正在這時,醉醺醺的四皇子指著宮門口,大喊道:「三皇兄,你來了啊……」 眾人回頭正看見太子一行數人,紛紛各按等級行禮。 少商心口砰砰跳,顫顫起身時,終於看見了太子身旁那個頎長高大的身影,她莫名的心慌忐忑——他不是後天才到麼,自己都打算告假回避了。 「你們在做什麼?」太子繃臉高聲喊道。 「我我,妾……」少商手足無措,她直覺若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太子一定不肯放過這個第五成,但如果不說又該怎麼解釋這場面呢。 袁慎也想到了這點,不過他並不介意第五成的生死,於是上前一步,打算和盤托出袁家的陳年恩怨,誰知二皇子先開口了。 「太子殿下。」二皇子念著少商多年拜祭亡妻的情意,開口幫忙,「程娘子正打算回家。」 太子看出二皇子眼中的懇求之意,想想越拉扯越麻煩,就不打算追究那什麼姓第五的無名小卒了;袁慎見狀,也退回了腳步。 程少宮猶如抓到了根救命稻草,連聲道:「對對,對,我們要回家,少商還不快上馬。」 少商也附和著:「是呀是呀,我們這就回去……三兄,馬呢。」 她感覺太子身旁那人的目光灼灼,正一瞬不瞬的注視著自己,便急急忙忙的接過同樣慌裡慌張的胞兄遞過來的韁繩,手腳齊用的爬上馬背。誰知一落座馬鞍,她就暗叫『不好』,座鞍下是棕黃色的柔韌馬鬃——她騎錯馬了! 這時程少宮也發現自己錯把自己的馬韁遞了過去,兄妹倆面面相覷。 都說雙胞胎心有靈犀,不過程家這對毫無意外的再次意見不一致;程少宮覺得還是換過來的好,少商卻恨不能插翅離開此處,哪肯下馬。 程少宮終於看懂了胞妹殺雞抹脖子的眼神,想想身後那位前妹婿,他用眼皮表示同意,開始去扯小花馬的韁繩。 「慢著——!」忽然一聲清亮的男子聲音響起,給這個已如沸水盈壺的場面添了把柴。 各存心思的眾人齊齊望向發聲之人,紛紛露出飽含深意的臉色,概括起來約有三種:『有好戲看了』,『莫非要舊情複熾』,『太子和袁公子的眼珠快凸出來啦』……! 霍不疑定定的踏出一步:「程……少商,……請留步。」 場內陡然一震,眾人皆驚,太子和袁慎汗毛直豎,駱濟通失聲輕呼『霍將軍』。 霍不疑對諸人的心思俱不理會,繼續往前走,每一步都如不周山震,眾人從看好戲漸漸露出擔憂的神色,可他依舊毫不動搖的走去,向那個光彩炫目明眸皓齒的女孩走去。 不過二十余步的距離,眾人一個心神恍惚,霍不疑已站在少商馬前。 少商整個人僵在馬鞍上,不知為何,她覺得重心不穩周身晃悠,見人在跟前,不及她開口,霍不疑已伸出右掌托住女孩纖細的腰肢,往上輕輕一推。 少商這才發覺問題在哪,程少宮雖然一副文弱相,但畢竟是男子,腿比胞妹長出一截,於是她坐在他的馬鞍上,兩腳空蕩蕩的無法踩到馬鐙。 看見霍不疑的舉動,場內眾人齊齊發出一聲輕呼,袁慎面罩寒冰,挺直的身體如冰柱;駱濟通滿身冷汗,猶豫著是否該走過去。 太子失態的往前踏出幾步,然後停住,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能強行扯出溫和的語調——「子晟,你還記得你剛才說的話嗎?」 駱濟通也滿心希冀的望著他。 霍不疑並不答話,一旁的四皇子傻呵呵的問道:「三皇兄,子晟剛才說了什麼啊?哦,我知道了,等我們離開,父皇又和你們說體己話了吧……」 「你閉嘴!」太子用力揮了下袖子。 霍不疑看著自己手掌下的柔軟腰肢,依舊是盈盈一握,他伸開指掌即可圍攏大半。 他仰頭看去,深宮中地位尊貴的女子是停滯了時間的,五年未見,她依舊膚如凝脂,翠眉朱唇,韶光嬌嫩,像個無憂無慮的小小女孩,剛從溫暖家巢中撲著柔軟的翅膀溜出來,只為了見識外面的風光。 他還記得那個寒冷淒厲的殺戮之夜,野風呼嘯,她毫無章法的痛哭著捶打自己,仿佛傾瀉著她一生的委屈與憤恨……那一別,星河流光,已是匆匆五年了。 「我給你調一下鐙帶。」他輕輕道——此時天光大亮,他卻仿佛在夢中。 少商也覺得此情此景如夢似幻。清醒時,她從不回憶往事,只在夢中,偶爾浮光掠影般的散落下往昔那一兩個片段。 她記得當年他一身暗金緋袍如血色漫捲,風華無雙,而此時他隻身著一襲半舊的玄色長袍,無織無繡,面帶風霜之色,兩鬢銀絲微閃,清冷俊美的讓人心痛。 此時周遭至少聚了五六十號人,此時一片安靜,從震驚至圓睜雙目的太子,到氣的渾身發抖卻不知是該開罵還是開打的袁慎,以及旁人,都不知愣愣的看著事情發展下去。 少商一陣氣促胸悶,定定神,才道:「霍……霍大人,請不必如此……」 霍不疑已重新扣好了一邊馬鐙,正合握著女孩的腳踝要放入馬鐙,聞言抬頭,緩緩收緊手掌,捏緊那支細弱玲瓏的腳骨。 「我現在,連給你調馬鐙都不配了麼?」他深深的看著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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