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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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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五年中,她至少趕走了兩回來說風涼話的徐美人,罵退了三回企圖讓宣太后給自己撐腰的五公主,清查了五起永安宮不法事件,甚至陰差陽錯的抓出了蜀中僭王派來的一撥刺客……據不確切無根據消息稱,有人曾見過程氏毆打恐嚇五皇子。 少商嚴重懷疑這消息是袁慎散播的,意圖嚇跑她的仰慕者。皮埃斯,們。 婚儀過後幾日就是元宵佳節,少商與袁慎說好了要進行一整天的約會,於是早早起身梳妝打扮,蕭桑二人激動的不行,恨不能給女孩掛上滿身珠翠,少商趕緊謝絕,因為他們今日約會的第一站是一處陵墓。 袁慎坐在馬車中,驚奇的看著女孩:「你居然能起這麼早,我還當你要多睡一個時辰呢。上回你告假回家,連著四日睡到晌午,我忙完來看你時你才剛吃第一餐。」 「你以為我想起這麼早啊!」少商哈欠連天,「這幾天家裡鬧的沸反盈天!姁娥阿姊有一兒一女,萋萋則帶著她和次兄的三個小兔崽子,一窩小混賬見天的惹事打鬧,一刻不得清淨!」 一會兒是姁娥的小兒子被埋進雪推,一會兒是萋萋的次子被騙上樹梢下不來,一會兒他們齊心協力拔了程母種在暖房的秧苗,再一會兒又將程始的兵械房弄的亂七八糟……總之是大鬧天宮頭暈眼花,連蕭夫人的威嚴面孔都不大管用。 「前天下午,我越睡越覺得身體沉重,綿綿不絕的做噩夢,還當是鬼壓床了呢,睜眼一看,兩個兔崽子壓在我身上打盹,害我險些斷氣!」少商大吐苦水,「阿母也就是對我們威風,看見孫輩就沒轍了!」 袁慎哈哈大笑:「這下你家算是人丁興旺了。」 「你想多了,萋萋阿姊那三個姓萬的。」少商道,「不過沒關係,還有少宮和阿築他們呢,等他們娶妻生子,阿父再也不用擔憂那麼多空房子無人住了。」 已經改姓的萬頌與萋萋終於扭轉了萬家百年毒咒,達成了三年抱倆五年捧三的任務;去年萬松柏特地跑來都城,痛哭流涕的感謝程始,滿口都是容易產生歧義的『多謝義弟為我生下三個孫兒,義弟辛苦了』。 袁慎飽含深意的睇了女孩一眼:「其實我家也是人丁單薄……」 少商懶得理他,將毯子扯到自己身上:「你好好看著馬車,別走錯路了,我眯一會兒,等到了叫我哈。」 袁慎:…… 一個時辰出城,一個時辰馳道,等到達冬柏陵園時,已是日居當中了。 爵封淮安王的二皇子早早到了,他站在空曠高大的祭堂中,怔怔的看著一尊靈位,聽見後面有腳步聲,轉身時少商看見他面上尚有淚痕。 「二殿下您又哭了,上回你不是已經答應娘娘不再傷懷的麼?」少商道。 二皇子拭淚,然後笑道:「你不去說,母后就不會知道。」 少商無奈道:「我自然不會告訴娘娘,不過殿下也要保重身體,不可過分傷懷了,二皇妃的孩兒們還指著您呢。」 二皇子連聲答應,朝袁慎拱手,「善見,你也來了。」 袁慎回禮:「二殿下又消瘦了,我不是少商,我可不會瞞著陛下。」 「你們兩個!」二皇子失笑,隨後又對少商道,「聽說你家近來又是壽宴又是婚儀的,你今年實在不必來看她。」 少商歎道:「我與二皇妃一場交情,除非不在都城,不然怎麼也要來的。」 二皇子感激道:「這麼多年了還記得她,我這裡謝謝你們了。」說完,他又回頭去看妻子的靈位。棺槨只是暫存此處,等他就藩後,要帶著妻子一起走的。 少商拉著袁慎上前躬身作揖,又上香祝禱,回頭發現二皇子凝視牌位的姿勢一點沒變,不由得又歎口氣——若非親眼所見,任誰也不能將眼前這個消瘦淡泊,微微傴僂的中年男子和五年前那個趾高氣揚的二皇子聯繫在一處。 轉折點就是那個充滿血氣與痛苦呻吟的夜晚——誰都沒想到,爽朗康健又不乏手段心機的二皇妃會去的這麼早。少商尤其想不明白,二皇妃都生育三胎了怎麼還會難產。 二皇子看著牌位喃喃著:「那回她本就懷相不好,還到處張羅奔走,替我善後。母后被廢後我那麼混賬……都是我害死她的。」 都城眾人公認一件事,二皇子雖不靠譜,二皇妃卻是皇室中數一數二的靠譜人。 當她在家中聽說廢後的消息,立刻明白大勢已去,當下果斷的將死士與謀臣遣散至安全地方,銷毀所有不穩妥的書函,再和大公主商量應當什麼時候何種方式『諒解』皇帝最合適,既不會顯得對宣後涼薄,又能儘快獲得安全。 而當時二皇子既消極又暴怒,心中憤懣無可言說,只能日日醉酒行獵來發洩心中的不滿,二皇妃臨盆前兩天還在派人尋找不知醉到哪裡去的丈夫。 那夜天降大雨,宮門被二皇子的使者慌亂的拍響,只說二皇妃活不成了。宣太后當時身體還未養好,少商不敢驚動她,只能大著膽子去長秋宮叫醒皇帝,請了一道出宮的特旨,帶著最擅長婦產病事的侍醫去了二皇子府。 侍醫的眼光很老道,直言『憂慎太過,折損精氣,已耗盡了心力』,二皇子當時就要拔劍殺人,總算少商很機靈的帶去了一隊侍衛,大家七手八腳的將人架住。 最後孩子生下來了,是個孱弱的男孩,而二皇妃也燈盡油枯,血流不止。 臨終前,她求了丈夫三件事。第一,無論丈夫將來續弦了誰,請善待她的孩子們;第二,無論將來誰繼位,請丈夫一定要保重自己,不可自怨自艾;第三,十年內不許給她忌日上香,就當她沒死,就當她只是生氣出了遠門。 二皇子哭泣不能言語,只能一一應下。 整個過程二皇妃都很鎮定,她強忍疼痛與虛弱,囑咐心腹要則,提前挑選傅母,將自己的後事安排的井井有條,直到彌留時迴光返照她才哭了出來,驚慌失措的抓著丈夫,盲目而悲傷的喊著:「……我走了你怎麼辦,你這樣莽撞衝動,人家算計你怎麼辦,我不能護著你了!若有人欺負你,我不在怎麼辦?!」 二皇子如遭雷擊,抱著漸漸冷去的妻子,這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麼。 二皇妃不僅僅是他兒女的母親,他的王妃,還是他知心知肺的愛人與知己;父母還有別的子女,兒女會有自己的人生,這世上再不會有人如妻子一樣愛他,著急他,捨不得他了…… 消息傳開後,大家都以為二皇子這下要頹了,不知要發幾天酒瘋,鬧幾回永安宮,誰知他只把自己關在屋裡一日一夜,等再出來時就如同換了一個人。 當所有成年皇子一齊被封王爵時,哪怕如四皇子這樣低調也收了幾個門客,可二皇子卻將所有賓客遣散,王府中不曾生育的姬妾,只要想走的就贈與重金送走。 他回憶著妻子處理日常事務的樣子,努力克制自己的粗心大意,認真安排府邸的支出收入,挑選值得信任的心腹,約束奴婢,悉心照看孩兒。 此外,他每半月進一回永安宮,從不提自己的悲傷與孤寂,反而一直開解宣太后,囑咐她好好調理身體;甚至他還開始關心兄長,不論東海王請辭儲位之前還是之後,他都陪伴在兄長身旁,替他在父帝面前說話,為他反駁朝野的流言蜚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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