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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七


  皇帝問:「這陣子淮安王太后身體如何啊?」

  少商看了眼越皇后:「回稟陛下,比正旦前好些了,但還是氣衰體虛,食不下嚥……這些妾昨日已對皇后娘娘說過了呀。」

  皇老伯雖然很關心前妻,但人家畢竟有正經工作的,不能處處關心到,是以這幾年來少商不可避免的要向越皇后報備宣太后的狀況。

  這話說下,越皇后呵呵兩聲,太子冷哼一聲,皇帝摸摸鬍鬚:「宣太后是不是又說自己的身體像宣太公的話了?」

  少商歎道:「每回生病都說的,還說當初宣太公也是這些症疾——都是妾無用,沒有照料好太后。」不能化驗沒有西踢,連病灶是什麼都弄不清,古代人從生病到去世利落的很。

  「這不怪你,兩年前那回那麼兇險,若不是你,她差點沒熬過去。」皇帝擺擺手。

  少商很標準的拜倒:「妾謝過陛下體恤。」她看越覺得皇老伯的左耳垂紅的很奇怪——她有個大膽的猜測,然而她不敢問。

  皇帝一臉英明睿智的微笑。

  越皇后再度呵呵兩聲,太子跟上冷哼一聲,皇帝不去理他們,忽然換言道:「聽說東海王自正旦後就沒去永安宮看望太后了,這是怎麼回事。」

  少商貌似茫然狀:「有這麼久了麼。對呀,東海王為何一個多月沒來啊。」

  皇帝吊著眼角:「依你看來,莫非東海王心緒不佳……」

  「不會呀,東海王自從成為東海王之後,妾看倒比以前自在了,去年跟二公主夫婦去山裡消暑,與一群閑士詩啊賦啊的雲霧繚繞,回來時心寬體胖,娘娘給殿下做的衣裳還得再改。」少商的眼神很天真,繼續拉扯。

  越皇后不耐煩了:「陛下,這蔻丹我自己塗不好,您和少商慢慢說,我先退下了。」

  新太子和親媽同款表情:「父皇,要是沒什麼事,兒臣先告退了,還有好多事……」

  「別鬧!」皇帝跟趕蒼蠅似的朝身後的妻兒揮揮手,「誰也不許走,都給朕老實聽著!」

  回過頭來,皇帝虎著臉,對著少商拍腿道:「小丫頭還想糊弄朕!說,一個多月前你跟東海王說了什麼,嚇的他從永安宮的階陛上滾了下去,還摔破了腦門!」

  太子感興趣了,端著一碗酪漿看向女孩:「長兄頭上的傷原來是你的緣故?」

  「你推子昆了?」越皇后驚異道。

  「不不不,妾哪敢啊!」少商嚇的連連擺手,「借妾一百個膽子,妾也不能跟東海王殿下動手啊!」

  「你是沒動手,你動嘴了!」皇帝又拍了一下腿,「你還不說實話!」

  少商無可奈何,只能扭捏著說出實情,「其實妾也沒說什麼,只是跟殿下說,說您現在也沒王妃了,不若娶了妾罷……」她現在還記得東海王當時的臉上表情,便是遇見妖魔鬼怪也不過如此了——真忒麼丟人!

  話還沒說完,越皇后已經咯的一聲笑了出來,新太子險些噴了嘴裡的酪漿。

  越妃笑的前仰後伏,指著少商道:「是不是宣太后說自己身體不好了,想在走之前看你成婚嫁人?」

  少商尷尬的點點頭。

  太子抹掉嘴角的酪漿,氣急敗壞:「你一個小小女子怎能說這種話!前腳宣太后叫你嫁人,後腳你就去向兄長提親!你好啊你,真是果敢善斷,一點也不遲疑!」

  皇帝繼續朝背後揮手:「你們倆都別說話,朕還沒問完呢……少商,你說那話之後,子昆怎麼說?」

  少商的臉色好像剛吃剩的青蕉皮:「東海王殿下沒來得及說話,當時就從階陛上摔了下去,然後捂著額頭跑了,都沒和娘娘拜別,說是要回去裹傷。」

  皇帝忍笑:「那你覺得子昆願不願意娶你啊。」

  「看來,似乎,是不大願意的。」少商難堪的承認,「……可這是為何啊?東海王殿下柔仁寡斷,妾剛好給他拿主意。等成婚後,妾既能接著照料永安宮,又能叫王太后對殿下放心。妾以為這門親事很合適啊!」

  「合適什麼合適!長兄若娶了你,還不被你欺壓的連頭也抬不起來!」新太子差點噴口水,「這門親事孤不同意!」

  「妾不會欺壓東海王的!妾是心地很好的人,永安宮上下都這麼說!」少商很憤慨。

  「你比孫氏更不像話,到時長兄還能剩下幾根骨頭!」

  「東海王每根骨頭都會好好的!」

  越皇后笑的趴倒在案幾上。

  「你們都給朕住嘴!」皇帝大喝一聲——他終於明白了為何自打有了程少商前妻的嗓門越來越大。

  深深吸氣後,皇帝正色道:「少商,這事袁善見知道了麼?」

  「知道的。」少商囁嚅,「他聽說東海王跌傷了額頭,就來問我,我照實說了。」

  「他倒不生氣?善見什麼都跟朕說了。」皇帝饒有興味,「還說過幾日要去你家提親。」

  「妾還沒生氣呢,他生什麼氣啊。」少商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當年妾打算悄沒聲息的在永安宮過幾年,待風平浪靜再做打算。誰知袁善見敲鑼打鼓的一通鬧騰,滿都城都知道他要退婚。他雖沒明著說出我,可他一天四趟的往我家跑,蔡家難道會不知道?!害的家父家母這幾年看見姓蔡的就要繞著走。唉,可憐他們一生與人為善,卻因為我差點與名門蔡氏結仇——這種情形下,我要是敢嫁他,就是明火執仗的搶了蔡家的婚事!」

  總不能她自己快快活活的嫁進高門,讓娘家結個大仇家吧。

  皇帝笑道:「朕也曾責怪善見一天到晚往永安宮跑,然而善見說,是怕你不等他了結前事,就又要嫁別人了。」

  少商辯解道:「如今袁公子是與蔡家盡釋前嫌了,可一個多月前他們還勢同水火呢,妾,妾自然要另尋出路……」

  「看來袁善見倒沒憂慮錯。」新太子見縫插針的嘲諷。

  越皇后繼續趴在案幾上悶笑。

  「妾真覺得這門親事挺好的。」少商猶自掙扎,「東海王殿下也太傷人了!」

  皇帝莞爾一笑:「少商啊,朕來告訴你。子昆頭一個喜歡的是深明大義委曲求全的曲泠君,後一個是孫氏,你以為自己和她們哪個像了?」

  「曲夫人也就罷了,妾比孫氏還是強一點的罷……」少商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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