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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一


  皇帝的回應是用力摔過去一個鎏金酒樽,直接將那人砸的抱腳痛呼,然後皇帝破口大駡道:「不如朕給阿猙抵罪,你看行不行!」

  事已落幕,崔祐拖著紀遵火急火燎的去救人,其餘臣子也魚貫退出大殿,三皇子落在最後,回頭時看見少商沒有走,反而跪到皇帝跟前。

  「陛下,您別生氣啦。子晟大人是聰明面孔笨肚腸,你以後慢慢教他就是了。」

  「教什麼教,朕看他是剛愎自用,心狠手辣,目中無人!」

  「陛下,不是這樣的。其實适才妾說錯了一事,子晟大人不是走投無路。要滅淩氏滿門,還可以徐徐圖之,大可不必鋌而走險。陛下您想啊,子晟大人遲早要位極人臣的。他那麼聰明,那麼有手段,等到大權在握之時,慢慢炮製淩家就是了……這種法子多的很。」

  「可是子晟大人不願意啊。這才幾年功夫,淩益就結了這麼多姻親,等再過幾年呢,連裕昌郡主都是淩家新婦了。子晟大人不是忌憚這些姻親,而是不願牽連那更多人。」

  「陛下您別氣了,他就是這樣的人——要麼,就堂堂正正的拿證據讓淩氏明正典刑;要麼就以血換血,手刃仇敵,大不了一死抵命。那些陰損磨人的法子,他不是不會,而是不願意。您將他教導的很好,他不是壞人……」

  皇帝老淚縱橫,恍惚間似乎看見了磊落英武的義兄站在面前。他低聲道,「朕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先退下,讓朕獨自想想。」

  三皇子靜靜的站在大殿門後。

  相識這麼久,他是頭一回聽見程少商這樣說話,聲音溫柔中還帶著幾分天真。

  所以當少商走出大殿后,他默默跟了過去,沒等他想好說什麼,少商扭頭看見他,然後喜道:「三殿下麼,你別不聲不響的,嚇死我了!對了,你适才聽見汝陽王世子的話了麼?淳於氏養了信鴿,還時常與老王妃通信。」

  三皇子傻了下,愣道:「那又怎樣?」

  「昨夜出事時,淩侯獨自鑽了暗室逃生,淳於氏則連夜躲去汝陽王府,連淩益的屍首都沒收。還有十幾年前,淳於氏答應過老王妃生子另嫁——您看他們這是情深難抑的樣子麼?」

  「既然不是,當初淩益為何非要娶出身貧寒的淳於氏?我聽說陛下年幼時老王妃可算不上慈愛啊,與其討好一個陛下不親近的叔母,何不另娶高門妻室?有幾回我看見他們夫妻相處,總覺得淳於氏十分畏懼淩益,而淩益也對淳於氏不假辭色。」

  三皇子腦子迅速轉動,脫口道:「莫非淳於氏捏住了淩益的把柄,淩益不得不娶她?!淳於氏養那信鴿,與其說是傳信,不如說是震懾淩益,叫他不敢輕舉妄動!」

  少商再度歎息,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痛快,想想太子……唉,先不提他了……然後她高興不到三秒,就聽三皇子道:「這種細微之處也只有你們婦人才會注意到。」

  少商:……

  三皇子沉吟片刻:「淳于氏應當知道淩益通敵之事,並有證據藏在別處,不然這麼多年來淩益早弄死她滅口了。那麼東西藏在何處呢?」

  這個少商也不知道,只能道:「殿下不妨去問問淳於氏,唉,不過這種通敵大罪,打死了也不能認啊。一旦認了,淳於氏母子數人都要糟糕的。」

  三皇子沉著臉:「我這去審問淳於氏!」說著抬步就要走,走前看見少商搖搖欲墜,難得生出不忍之心,「你別走路了,我去叫人抬步攆過來。」

  少商走不動了,扶著一棵樹幹:「好,將我抬到長秋宮就好。」

  三皇子奇道:「你要去長秋宮?」他以為她要回家,「你見到皇后怎麼說?」

  少商低低的嗯了一聲,才道:「娘娘從來不問我的,她只在我想說時聽著。」她現在累極了,不想說話,不願解釋,只想要一個能包容她所有行為的溫暖所在。

  「出了這麼大的事,皇后都不問你?」三皇子覺得難以置信——昨夜淩不疑私自調兵,說白了就是沖太子去的,皇后居然能毫無芥蒂?!

  少商虛弱的笑了笑:「殿下您不明白。您要追問我為何不與子晟大人同生共死,子晟大人要追問我心裡有沒有他,父母手足要追問我何為不置身事外非要淌這渾水……只有娘娘,娘娘相信我做什麼都是有理由的。」

  三皇子沉默了。

  其實他也很敬愛皇后,可他要做的事,不可避免的要傷害那個善良的女人。

  步攆來了,少商顫顫的抬步上去,三皇子不由自主的扶了她一把,收臂時發覺自己手掌上竟有血跡。他一愣,立刻看向女孩:「你怎麼流血了?」

  少商無力的捂著肩背,搖搖頭:「大概是傷口裂開了,傅母沒包裹牢。殿下不必擔心,皇后娘娘會照看我的。」

  三皇子胸膛起伏,換過幾息後,大聲道:「你放心,等子晟回來我一定讓他給你行大禮賠罪,好好的弄傷你做什麼!不過子晟那麼喜歡你,以後一定對你言聽計從。」

  步攆緩緩抬起前行,少商回頭笑了笑,蒼白孱弱:「殿下還是不明白。我與他,我們沒有以後了……」

  夜雨已止,夜風吹到身上倍加寒冷,女孩已走遠,徒留詫異的三皇子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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