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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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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寬闊的圓帳中,梁邱起原本要過去替淩不疑卸甲,淩不疑微微側身避開,眼睛去看少商,梁邱起立刻明白其意,安靜的侍立一旁。少商正想拉萬萋萋找地方更衣,觸及淩不疑的目光,立刻機靈的上前為他鬆開甲胄。鐵鋥沉重的腰帶,鑄造成猛虎嘶叫之勢的護肩,鑲有精緻黑曜石的胸甲,再是腹革,護膊,護膝……梁邱起站在一旁,一一接過這些。 萬萋萋看這一幕,莫名心中不快,頗有一種自家乖崽被學堂惡霸欺淩了的感覺,程頌濃厚的眉頭擰出了一個結,程少商打了個哈欠,捶捶自己可憐的腰背,全當做沒看見。 鬆開淩不疑的護腕時,少商發現他左手腕上用幾圈細細的硬線束住袖口,她一摸之下竟分辨不出材質來,心想莫非是暗器。她正想再摸摸究竟是什麼線時,淩不疑有些突兀的抽回了自己的手,低頭對女孩溫柔道:「我适才叫人擔來一車山泉,此刻想來已燒煮溫熱,你去洗濯一番,不著急,慢慢來。」 程少宮內牛,他也想洗一洗,他也又累又乏啊。程頌沒空計較這許多,而是很順手的將萬萋萋推到少商身旁,讓她跟著去蹭個澡。 泡過熱水澡,兩個女孩神清氣爽,仿若轉世投胎,萬萋萋甚至覺得自己誤解了那學堂惡霸來著。兩女再度踏進大圓帳時,淩不疑和程家兄弟也已換過衣袍,淨手潔面,班小侯正殷倩的招呼眾人入座。 程頌舉杯:「淩大人,吾等先謝您此番救命之恩。」說罷,酒卮一翻,一飲而盡。 程少宮和萬萋萋也照樣,輪到少商也想一口幹完時,淩不疑順手就拎走她手中的酒卮,喝的只剩一口才還她。少商頂著眾人各異的目光,乾笑兩聲,仰脖喝掉酒水,再似模似樣的說了一句『謝過淩大人』。 眾人紛紛心中暗切一聲,以示鄙視。 眾人邊吃邊說起來,淩不疑笑道:「說起來,你們還要謝謝班小侯。若非他們遇襲,我也無法這麼快抵達。」 班小侯木箸一抖,炙魚掉落在食案上,眼眶一紅,差點又要哭。 皇帝常歎息淩不疑可憐,是霍氏家族僅存的血脈,其實都城中能在這件事上和淩不疑一爭高下的還有這位班嘉班小侯。要說班老侯爺也是一位老而彌堅的英雄人物,被前朝戾帝害的家破人亡,兒女盡夭,不過留下五個孫子各個驍勇善戰,悍烈無畏。 可人走起揹運來真是擋也擋不住,幾年戰事下來,班氏五虎四死一殘,什麼冷箭,風寒,傷口癰裂……總之一般人遇不上的倒霉事他家全能遇上。最要命的是,除了班小侯的父親,其餘早逝的孫子都未留下子嗣,而活下來的那位貌似還傷在要害處,至今無妻無子。 因此,班家上下都對班小侯這位僅剩獨苗苗視若珍寶,據說班嘉十歲前連家門都沒出過,今年十五歲了,連都城裡的路都不大認得。 崔祐是個厚道人,憐憫班家老的老小的小殘的殘,便一直將班嘉待在身邊,雖不能讓他上陣迎敵,但可以留在大帳中做些文書工作,什麼清點傷殘,張羅後勤,調配糧草……班小侯居然做的很利落。 誰知前些日子班老侯爺做了場噩夢,疑心曾孫子出了事,便攆著班叔父來看望班嘉,一見之下,自然毫無變故。軍營重地,不好留閒人,於是前日班嘉親自送叔父回去。就在相送途中,遇到一夥奇怪的劫匪。 他們先是二話不說,上來就打殺,不過班家親衛也不是當擺設的,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兵,打起來毫不遜色。正打的熱火朝天之際,班叔父見侄兒嚇的魂不附體,氣憤之餘便拄著拐杖下車殺敵,誰知那夥劫匪中為首的兩個看見了班叔父,不一刻便風捲殘雲般退了個乾淨,留下滿地狼藉的屍首傷者,外加傷重昏迷的班叔父和坐地抽噎的班小侯。 哭完一頓,班小侯趕緊叫人去找相距最近的軍隊,班府親衛快馬而去,最先遇到的就是領兵巡視四野的淩不疑。才剛安頓好傷亡,淩不疑護送班氏一行慢慢往回走時,就又撞上了來求救的自家侍衛。 ——這也是少商等人的運氣了。若是從林中夾道飛騎趕到淩不疑駐地,至少要一天,再回來時又不知需要多久。 「班家也遇到了劫匪?」萬萋萋一臉疑惑,「究竟有幾股劫匪啊。」 程家兄妹三人卻不說話,彼此面面相覷,神情凝重。 淩不疑淡淡道:「班小侯此行之路,正是你們原先要走的那條官道。」 程氏兄妹俱是輕啊了一聲,若有明瞭。 席間一片安靜,過了會兒,少商輕聲問道:「……你不用在崔侯軍中效力麼?」 淩不疑笑道:「數日前反賊主力已被擊潰,彭逆附庸陸續來降,崔叔父如今天天要見幾個痛哭流涕來負荊請罪的。除了一面壽春城牆,彭逆不剩什麼了。」 「那崔叔父為何還不快快攻破壽春,班師回朝呢。」少商問道。 程少宮搖頭道:「聽阿父說過,壽春城牆堅固,強攻怕是不妥。」 程頌贊同道:「如今彭逆風雨飄搖,如枝頭熟透的果子,眼看落地,何必以我之短去攻敵之長呢,徒然生出許多傷亡來。」 班小侯撫掌道:「兩位程兄好見解,崔侯也是這麼說的,如今正籌劃著『不戰而屈人之兵』呢,就是按捺住幾位熱血待戰的世兄有些費力。」 萬萋萋插嘴道:「別是還沒立下功勞,不肯老實待著吧。」 「萋萋,莫要如此揣度他人之意。」程頌低聲阻攔未婚妻,實則他心裡也是這麼想的,不過這裡不是在家中。 少商岔開話題:「什麼『不戰而屈人之兵』。是不是想叫壽春城內的人自行拿下彭逆的首級來獻?聽說前朝有幾位逆賊首領,最後不是死在敵手,而是死在自家人手中。」 淩不疑對她微微一笑,算是默認。 酒足飯飽,淩不疑提議大家去看望昏迷中的班叔父。他道:「你們見過就知道了。」 隔壁帳中,班叔父還在昏迷在軟塌上,身上纏滿了沾有血漬的繃帶,眾人略略一看,就心中一震,只有萬萋萋輕輕啊了一聲——班叔父的身形與萬松柏十分相近,都是中等身高,都有一個圓圓的將軍肚,不過班叔父面白無須,與萬松柏面容迥異。 星光點點的夜晚,眾人踱步回大圓帳坐定。程少宮率先道:「這事是沖著萬伯父來的。」 程頌點點頭:「我昨日問過阿福,他說上個月伯父遇過兩回刺客暗襲,都口稱是前朝餘孽要為戾帝復仇,特來刺殺陛下的封疆大吏。因為這等事之前在別處也出過,是以伯父沒往心裡去。如今看來……」 「如今看來,就是沖著阿父來的!」萬萋萋補上。 少商忽的啊了一聲,眾人去看她,她去看淩不疑,如夢方醒:「所以你今早寫信讓陛下保護黃禦史?」 淩不疑笑笑,眾人不解。他耐心道:「今晨,我命人檢點賊人屍首,發現他們並非尋常劫匪,而是訓練有素的殘兵彙聚而成的。」 看程家兄妹和萬萋萋依舊不懂,班小侯怯怯道:「我聽曾祖父說過,這些年兵禍連天,那些打散的逃跑的敗兵遊勇都去哪兒了,並非人人都願意解甲歸田。落草為寇麼,最後免不了被朝廷大軍剿滅招安。是以他們中有許多武藝高強不甘平淡之人就流落江湖,成了受人雇傭的『遊俠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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