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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一


  「……母后您聽我說,昨日梁家可鬧翻了天,我都打聽清楚了!起初發現梁尚屍身時,梁無忌還想遮掩,又是家醜不外揚那套。可那梁老媼是個潑婦啊,她能乖乖聽話?她暗地裡讓隨從將都城裡的親朋故交告知了個遍,然後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請親朋們做主!這一下就驚動官府了。京兆尹裝聾作啞的不肯出面,可廷尉府的紀老兒哪肯罷休,當時就著人去捉拿曲泠君,誰知梁無忌領了府兵攔在家門口,放言若揚侯紀遵非要拿人,梁家人只能血濺廷尉府了!兩人爭執不休,一個說是家事,一個要正國法,昨日兩人趕在南宮下鑰前將官司打到了父皇那兒!」

  這麼長長的一段,二皇子說的行雲流水,順暢無比,連個咯噔都沒打,少商不免佩服:「二殿下記的好清楚啊。條理分明,口齒利落,二殿下很有才幹嘛。」

  淩不疑瞥了一眼精神抖擻的女孩,她一點也不困了。

  二皇帝仿佛一隻灌飽了老酒的老鴰,得意的呱呱兩聲,掩飾不住滿臉自豪,他正要接著往下說,淩不疑悠悠道:「二殿下自然清楚,因為昨日梁州牧與紀大人吵到陛下跟前時,二殿下就在場。」

  少商疑惑:「這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在場。」

  「那你昨晚什麼都沒說!」

  「你沒問。」

  少商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肩頭。

  皇后緊張的直起上半身,指著二皇子道:「你又做錯什麼事了,你新婦才出門一日,你就又闖禍了?」

  二皇子既尷尬又憤慨:「母后你說什麼呢,這回不是……是父皇聽說我外舅病了,特意著我詢問,還賜下了食藥……哎呀,母后你真是的!」

  少商看氣鼓鼓的二皇子還在瞪皇后,太子一臉想問又不敢問,她轉頭對淩不疑道:「那陛下後來怎麼決斷的。」

  淩不疑簡潔道:「折中。曲氏依舊留在梁府,但由廷尉府派人看管。」

  皇后皺眉道:「這……天子腳下,都出了人命官司,這樣妥帖麼。」

  淩不疑側身朝向皇后:「梁州牧說,梁家婦殺了梁家子,怎樣都是梁家的醜事,外頭不知多少人等著看他們河東梁氏的笑話。若真是曲氏謀殺親夫,梁家必定不會包庇,可如今方過半日,事態不明,他家塚婦就被鎖去廷尉府關上幾日或用些刑罰,那以後樑家也無顏見人了。何況曲家人正在趕來的路上,他懇請陛下好歹緩上一緩。」

  皇后緩緩點頭:「梁州牧說的也有道理。這件事,既是國法,又是家事。」

  其實,時人碰上這種家族內部的陰私,多是兩家姻親共同商討決議後自行處置,百姓喜聞樂見的輔助工具有豬籠與麻繩等等,只有極少數談不攏的才會告上官府。不過這年代,沒幾個人愛上衙門,有時兩家談不攏哪怕來場械鬥,也會儘量避免將事情鬧到眾所周知。

  二皇子不滿的瞪了下淩不疑,覺得自己辛苦半天做好了前情介紹,卻被淩不疑講完了最精彩的部分,簡直是貪功,是搶功!

  「母后,母后!」他趕緊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這樁命案裡頭貓膩可多啦!曲泠君兒臣認識,她並非心狠手辣之人,腦子也不糊塗,那為何要謀殺親夫?想來是婚姻不幸,度日如年,兒臣打算著人好好查探一番……」

  皇后一拍案幾,呵斥道:「你胡說什麼,這有你什麼事!不許瞎摻和!」

  「怎麼沒有兒臣的事啊。此事撲朔迷離,待兒臣查它個水落石出,正好顯顯兒臣的本事,哈哈,哈哈哈……」

  少商看皇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忽出聲道:「二殿下,你是不是那曲泠君夫人的姦夫啊?」

  太子險些撲倒。

  二皇子膝蓋一滑:「你你你,你竟敢污蔑本……」

  「妾适才看二殿下知道梁尚被殺後,歡喜之極,笑聲不絕,還以為那曲夫人將來要與二殿下雙宿雙飛呢。」

  二皇子幾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眼眶都快裂開了:「一派胡言,我我我要殺了你!」說著便要撲過來打少商,誰知少商一下躲到淩不疑身後。

  淩不疑正襟危坐,紋絲不動:「我勸二殿下稍安勿躁,心平氣和。」

  二皇子摸摸曾經摔裂並養傷兩個月的肩胛骨,憤然的坐了回去。

  少商趴在淩不疑的肩頭,探出腦袋:「梁州牧與紀大人鬧到陛下跟前時,二殿下也在,如果陛下有意,自會點殿下去署理此案。陛下吩咐二殿下了嗎?若無公事,那就有私誼。可那梁家曲家與殿下有什麼關係啊,她曲泠君謀殺親夫也好,紅杏出牆也罷,都有該管之人去管,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您不知道啊!二殿下閑著無事非要去插一腳,是唯恐人家記不起曲泠君與東宮的淵源麼。二殿下,妾問你一句,你是何居心啊?」

  論口才,一百二十個二皇子串起來也抵不過一個程少商,他立時被問住了,不安的去看親媽和胞兄。

  「二皇妃臨出門前還說,二殿下如今年長穩重了,哪怕她出門不在家,殿下您也能妥當行事,可如今看來……嘖嘖嘖。」少商大搖其頭,一臉遺憾,「我定要寫信給二皇妃,將殿下今日之事告訴她不可!」

  淩不疑微笑道:「等你信寫好了,我用快馬替你送去平陽郡。」

  「不許你告訴她!」二皇子吼的屋宇發震。

  「妾就要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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