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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四


  毫不意外的,皇老伯開始訓斥了,「皇后素日待你親厚,要緊關頭你卻不在她身旁勸慰,要你何用?!那些禮儀孝悌的書都讀到哪裡去了!」

  皇后挨在隱囊上,輕聲道:「陛下,莫要這麼嚴厲。少商應是送子晟出去了,她又不知道我的情形,斥責她做什麼……」

  少商小心翼翼的抬起頭:「回稟陛下,妾一路跑到上西門呢。」

  皇帝道:「那你為何又回來了。今日皇后不是允你回家了嗎?」

  少商賠笑道:「妾亦惦記娘娘,是以又回來了。剛才五公主……呃,娘娘看著臉色不大好,妾怎能自顧自的歸家去呢……?」男人就是男人,哪怕皇帝呢,行李都沒收拾回什麼家啊!

  「嗯,若是如此,那還算你有心。」皇帝面色稍霽,回頭去看皇后,繼續勸說,「……阿姮有些話雖難聽,但也有些道理。你我兒女數人,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為了個孽障將自己氣成這樣,值得麼。你呀,就是心太軟了,才會這般傷心,理那孽障作甚?!」

  皇后低聲道:「我不是傷心,而是心寒。少商前日受了欺侮,被幾個獻舞的小娘子推落湖中,可她礙著我的生辰,硬是忍到今日才還以顏色。唉,旁人都知道顧忌,可我的親骨肉卻在我生辰當日殺人構陷,還毫無悔意,這……這……」

  「這孽障不足惜。」皇帝冷聲道,「神諳放寬心,想想旁的孩兒們。适才三位小皇子都搶著要侍疾,太子今日和吳大將軍去西大營的,聽說你病了本要趕來的,還是我傳諭叫他晚些再來。老二和長公主在宮外,得消息慢些,等知道了這事,必是要飛奔進宮探望的。」

  皇后低聲道:「長公主和二皇子就算探病,也得等明日了。太子沒什麼才幹,只長於心地厚道。」

  「心地厚道便是最大的長處了,幾位大儒都說太子宅心仁厚,甚是肖朕,朕得謝謝你為朕生的這個好兒子。」皇帝輕輕拍著皇后的手背。

  皇后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些許笑意。

  皇帝點點頭,沖下面的少商道:「你怎麼不說話,皇后被氣倒,五公主押下去受罰,你倒絲毫無損。」

  少商暗想『果然來了』,無力的歎道:「陛下,妾有過錯,可妾的過錯就是與淩大人的親事啊。若不是與淩大人定了親,五公主怕是連妾是何許人也都不會知道。」

  皇帝心知實情如此。

  少商看向滿臉病容的皇后,心裡一軟,真心真意的說道:「若能時光倒轉,妾一定願意淩大人與五公主成就好事,這樣娘娘也不會氣病了。娘娘待妾一直很好,妾敢向上蒼起誓,此言確確發自肺腑。」

  皇帝暗罵這怎麼可能。當初裕昌郡主品行無礙,他讓養子娶她,養子都一口氣跑到邊城去了,他若讓養子娶小女兒,養子說不定要流竄去月氏天竺,來個永生不見了。

  不過皇帝還是聽得出女孩話中的真誠之意,當下不再計較這事,換個話題再問:「适才皇后說你受了欺侮,所以你就一大清早去佈置了個連環恭桶陣。哼哼,你是報仇了,可把越妃的瓏園禍害的不輕。」

  這個的確是大問題,少商連忙叩首請罪:「妾狂妄,當時只一門心思想著出口惡氣,卻忘了此舉也會糟蹋了瓏園,萬請陛下恕罪,妾回頭就想辦法去清理。」

  皇帝哼了一聲:「你想辦法?還不是子晟想辦法。」

  少商頂著滿腦門子的汗,趴著不敢回嘴。

  「算了,說來這事也是她們先找的茬。不過……」

  少商又吊起了心肝。

  「那連環恭桶陣佈置倒精巧。」皇帝頗有興味,「幾條繩索,兩根門栓,一塊木板,就能害到所有的人。你這是哪裡學來的?我記得皇后不曾教過你機關之學。」

  少商訕訕傻笑:「妾,妾年幼時……常常,那個……」

  皇帝聽懂了,點頭道:「嗯,原來是無師自通,熟能生巧。好罷,也算是一門手藝了。」

  皇后噗嗤,輕輕拍了皇帝一下,柔聲道:「陛下您真是的……」

  皇帝看女孩窘狀,哈哈大笑。

  少商滿頭大汗,趴在地上不敢動——很好很好,上輩子惡作劇沒挨過的訓,這輩子全補上了,她的中學班主任一定很欣慰。

  皇后笑道:「陛下這麼清楚,莫非親眼去看了?您倒不怕那氣味。」

  「怎麼不怕?」皇帝有意逗皇后高興,故作生氣道,「朕捂著絹帕去看的,都過了一個多時辰了,還是臭氣難當!幸虧皇后沒去,不然也不用生氣了,只顧著噁心了。」其實是越妃年少時的老毛病發作,說什麼福禍同當。她自己被臭到了,就非得拉他也去臭一臭。

  皇后果然笑的唇顫眼彎,氣惱散去不少。

  「……那陛下預備如何處罰那些推少商落水的小娘子呢?」皇后笑道,「雖說少商已經自己報仇了,可她們膽大妄為,想來在外面也是行事蠻橫的。」

  皇帝淡淡道:「五公主有恃無恐,因為父母是你我,她們敢在宮裡害人,那必是仗著家裡了。如此,將她們父兄的官職功祿都撤了就是,沒官職的就罰錢抵數。」

  皇后沉吟片刻:「這樣也好。讓這幾戶都好好在家反省,以後耕讀度日,也不是壞事。」

  少商身上陣陣發寒——這就是至尊夫妻,這就是權柄所在。

  她與那幾個推自己落水的女孩們家世相差不大,程老爹蕭主任殫精竭慮,拼搏掙扎了十數年才得到今日的地位,為此不惜捨棄了小女兒。這些,她都是看在眼裡的。帝后适才輕描淡寫間,就將人家可能半生的奮鬥都化作了齏粉,決定幾家人的榮辱就如挑菜飲漿般。

  如果沒有淩不疑,在帝后眼中,自己和那些女孩們也不會有很大區別吧。

  「可是……陛下,倘若她們的父兄中確有才能的,豈不被連累了。」少商怯生生的抬起頭。她知道不該開這個口,甚至應該大聲謝恩,可她忍不住。

  皇帝略驚,看了女孩一眼:「沒教好兒女,便是這個下場。連坐之罪難道是鬧著玩的麼?」

  皇后溫和的看著女孩,解釋道:「前朝沿襲先秦之法,動輒剜眼剔骨,削足黥面,可比如今酷烈多啦……唉,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兒,她那叔母也是太可惡了,什麼都不教她。」後半句是對皇帝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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