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一九〇


  霍君華被恭維的十分舒服,得意的嬌笑起來:「那是自然,還用你說!整個縣裡鄉里,我稱第二,看誰敢稱第一!」

  得意過後,她面色忽又悲傷起來,「可是,既然我這麼好看,為什麼阿文兄長不喜歡我呢?明明他和兄長那麼要好,卻待我不冷不淡的。我小時候他還頂著我上樹呢,後來卻再不願理睬我了,這究竟是為什麼呀……」

  「陛,陛……」崔祐面色漲紅,卻又不敢叫出來,偷瞥了淩不疑一眼,低聲道,「你們差了好多歲,他是拿你當妹妹呢。」

  無需解說員,少商聽到這裡,心裡已經一片清明了,她不由得惶恐的去看淩不疑。

  身旁的青年雙目垂視前方地面,紋絲不動。

  「我知道!」

  霍君華忽然惡狠狠的叫起來,面目扭曲憤懣,雙手神經質的撕扯著錦緞,「就是越姮那個小賤人,整日塗脂抹粉的勾引人!什麼都要跟我鬥,一直跟我爭搶風頭,還讓阿文兄長厭恨我,疏遠我!我絕不放過她,給我等著,看我怎麼收拾她!我要那小賤人身敗名裂,無顏見人……」咒駡到後面,中年婦人竟如孩童般帶了哭腔。

  如今的越妃可不是當年鄰縣大戶之女了,雖然內堂已遣退奴僕,但也不能這樣辱駡,崔祐急的團團轉,忙道:「誒誒,天底下又不是只有陛,陛……那麼一個男子,你還可以嫁給別人的呀!」這話一出,他立知不妙,緊張的望向中年婦人。

  果然,霍君華神色怔忡起來,低低的柔聲道:「……有那麼一個,相貌還算能入眼。那家姓淩,是為了避難從外鄉遷居來的。可惜窮了些,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缺吃少藥的……」

  她臉上一片嬌羞,手指忸怩的捏著那幅錦緞,隨即又驕橫的抬起頭來,「不過沒關係,兄長有人有錢,讓兄長幫扶他就好了。只要有我在,淩氏總能慢慢興旺起來的!」

  興旺是興旺起來了,不過後面就跟你沒什麼關係了——少商暗暗吐槽。

  「可是兄長卻不喜歡他,說要再看看。為什麼!為什麼!」霍君華忽然神色激動起來,癲狂著起身,「我要去找兄長理論,為什麼我喜歡的人他不讓我嫁!我就要嫁,我就要嫁,兄長,兄長,你在哪裡……」崔祐和阿媼都慌了,趕緊去拉扯她。

  霍君華用力掙扎,大聲喊叫起來:「兄長,兄長你出來,有人抓著不讓我去找你!兄長,兄長……」她忽頓了一下,臉上露出驚恐猶如見到妖魔的神情,仿佛從心底嘶啞著喊叫出來:

  「不——!兄長已經死了!他死了!」

  饒少商素來膽大,也被這陰魅可怖的叫聲嚇了一跳,瑟縮著挨到淩不疑身旁。

  霍君華滿臉是淚,恍恍惚惚的嘶叫著:「兄長死了,都死了……我看見他的頭顱被挑在旗杆上,還有阿嫂,還有侄女侄兒們也都死了,一具具屍首在那裡,小阿夙,她都要出嫁了……天哪,天哪……我要去找他們,我要去找他們……」

  阿媼緊緊抱住她,崔祐跪在她身旁,無聲流淚。

  霍君華忽然看見跪坐一旁的淩不疑,喃喃道:「你是,你是淩益……」

  她仿佛從他臉上見到了前夫年少時的俊秀模樣,瞬間雙眼堆滿怨毒,咬牙切齒的沖過來:「你負了我,為什麼不去死!我兄長死了,你為何不去死!你去死你去死……」

  說著尖尖的手指就要來劃破淩不疑的面孔,淩不疑立起輕展右臂,一個刀手拍在生母後頸,然後霍君華就軟軟的癱倒了。

  淩不疑打橫抱起生母,阿媼拭淚在前引路,少商和渾渾噩噩的崔祐跟在後面。將霍君華安置在內室床上,淩不疑坐在榻邊靜靜看了一會兒後,吩咐阿媼好好照看。

  崔侯猶自一抽一抽的哽咽,拍著淩不疑的胳膊道:「你先回去罷,上回也是這樣,看見你,她老要想起你父親,你們母子還是少見的好。以後有空去我府上飲酒,帶上你新婦,我留了東西給你們成婚用的。我再留會兒,等她醒來,我哄她兩句,說不定她又高興了。」說完就幾步伏到霍君華榻邊,眼不錯的凝視著床上之人。

  淩不疑看著榻上塌下的兩人好一會兒,然後拉著少商安靜的出去。

  他們在別院前堂用過午膳後,人馬都稍事休整,一行人再度匆匆上路了,回程途中,兩人靜坐無言。

  少商自己也心亂的很,過了許久,才幽幽道:「算我輸了。你別替我向皇后告假了。」

  實在是太慘了,雖然婆媳問題是木有了——因為人家根本停留在無憂無慮青春年少的霍家大小姐記憶中,哪會認自己這個兒媳——可實在是太慘了,母子倆竟都不能多見!

  淩不疑摸摸她微涼的臉頰,將座位上的大氅拎來披在女孩身上,然後攬她在懷裡貼著。

  「那……崔侯夫人呢?」少商忽想到一事。雖然霍君華瘋了很可憐,但自己丈夫這麼一副癡情的嘴臉,哪個老婆能忍。別回頭打小三打到杏花別院,然後上了都城頭條才好。

  淩不疑知她心中所想,微笑道:「母親嫁後多年,崔侯終於被老母逼著成了家,膝下有二子。崔侯夫人是生次子時難產而亡的。原本崔老夫人還要兒子續弦,可不久後我母親就與父親絕婚了,崔侯便抵死不肯再娶,鰥居至今。」

  少商長歎一口氣:「果然以貌取人是為不妥。崔侯雖貌寢,但用情至誠,用心至真,這一腔的情意……萬金難換呀。」

  淩不疑低低嗯了一聲。

  少商心念一動,想到那個『用情不誠,用心不真』的正是淩不疑的生父,也不好繼續再說什麼了,只能寬慰道:「你別擔心。霍夫人又不認識我,也不認識我全家。到時我冒充來打秋風的窮親戚,常來看望你母親好了……呃,你母親不會打窮親戚吧。」

  淩不疑失笑,摸著她柔軟的頂發:「十日休沐一回你都嫌不夠睡,如何有功夫來看母親。還是等成婚後吧,那時陛下總不會再揪著你去長秋宮讀書了。我們的日子,以後長著呢……」

  他的聲音漸漸渺遠,目光向遠方投出。只見前方村落炊煙嫋嫋,蒼白的煙霧罩在這片如黛青山之上,猶如夢境裡。

  少商早習慣了午睡,此時又累又困,便挨在淩不疑懷裡打瞌睡,耳邊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又溫柔又安全,好像幼年祖母哄她睡時,輕拍她的繈褓的聲音。

  不久,她就睡著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