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一八六


  午睡起身後,少商奉命去尚書台外殿取兩筒竹簡,恭敬的拜別看管藏書殿的黃門侍郎後,少商施施然的往回走,卻不想在宮巷裡遇上了多日未見的袁慎。

  其實自從她入宮『進修』後,算上這次,已有三回在宮巷中遇上袁慎了。

  頭一回是她和淩不疑一後一前慢慢走著,袁慎側身避過,然後冷冷的看了他們幾眼,不發一言;第二回 是她被淩不疑牢牢的抓著手並排而走,袁慎當路對上,看著他們握著的手發出數聲短促的冷笑,結果淩不疑凝視回去的目光比這笑聲更冷。少商扭頭不想看他倆。

  這回遇上袁慎時,少商剛被身後追來的梁邱飛喊住,少年侍衛跑的額頭冒汗,把手中一個扁扁的蒼枝盤紋漆木盒遞給她。少商一接過手來,就險些就把盒子砸在腳面上,打開一看竟是整整齊齊碼放的五十個金錠,散發著誘人光澤的足金,每一枚都鑄成拇指粗細的馬蹄金,小巧玲瓏,金光閃閃。她不由得張大了嘴。

  梁邱飛笑道:「……少主公說,您如今在長秋宮裡事多,賞賜宮婢用些銅錢尚可,可賞賜有官秩的宦者可不行。這些您就放在宮中隨要隨取,平日託付翟媼保管即可。」

  「這,這怎麼好意思?」少商喘氣困難,呆笑數聲——當男票為你買包買衣服時,你尚可義正言辭的拒絕,堅定的主張婚前財務獨立,可男票直接過戶給你一套房子呢。她覺得自己有些把持不住了。

  梁邱飛皺眉道:「少女君不要再說這樣見外的話了,上回您不肯收那兩匹良駒,害的我兄長受了少主公一頓斥責。這回您可不要害卑職了。」

  「放心,我不會的。」少商無力歎道。

  待梁邱飛走後,一身輕袍緩帶的袁慎風姿翩翩,緩緩走近時正看見被盒內金錠照的滿臉金光的女孩,忍不住發問,待少商身後的宦者替答後,他再度冷笑起來:「沒想到你竟愛這些黃白之物。」

  少商立刻道:「這盒裡的都是金錠,只有黃的,哪有白的。你不要亂說哦!」

  袁慎一噎:「……所以你就被收買了?成日裝的一副賢良淑德的模樣,如今都城裡倒是都在誇你,說你終於被皇后教養的品行出眾了。」

  「什麼收買這麼難聽。」少商將匣子交給身旁的宦者,然後示意他們退開些。

  「沒有這些金錠,難道我就不能學著賢良淑德啦?再說了,這是我未來郎婿給的,我有什麼不能花用的。」有些話,果然是越說越理直氣壯的,「還有,我是不是賢良淑德,我有沒有被收買,關你什麼事!我吃你家粟米啦,我用你家財帛啦!」

  袁慎這回卻沒有生氣,看著她道:「你有沒有發覺,自你我相識以來,你最常對我說的,就是這句『關你什麼事』。」

  少商一愣,……好像是的誒,「這是因為,你總是無緣無故來多管閒事!」

  袁慎撫了撫腰上玉帶,低聲道:「你,如今過的好麼。」

  「自然好!」少商傲然一笑,「當初人人瞧不起的程家小娘子,連外出赴此筵席都有人跳出來說我粗鄙無文,蠻橫無禮,現在還會有嗎?現在我進出宮廷,就是皇子公主都對我客客氣氣的,當初那些人哪個還敢再來為難我!」

  袁慎嗯了一聲:「其實,我覺得你以前挺好的。」

  少商嗤之以鼻:「善見公子,咱們還是就此打住吧。你自己擇妻都要東挑西揀,什麼宗婦德行,什麼禮儀嫺熟……憑什麼我就得一直粗鄙下去呀!」

  「人前裝一下就好了,哪個讓你真的學什麼禮儀嫺熟啊。」袁慎恨恨道。

  少商恍然大悟,謔笑道:「哦,原來如此呀。人前一套,人後一套,善見公子,莫非你自己就是如此行事的?……咦……我為什麼要學禮儀嫺熟,這與我有什麼干係。」

  袁慎卻不去理她的挑釁,再問:「你還沒回答我,你究竟過的好不好。不是人前,而是人後?你心裡高興嗎。」

  少商抬眼看向宮牆,淡淡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不過,我也要告訴你,無論怎樣,我總是會讓我自己過的好的。這與旁人無關,與任何人都無關。」

  袁慎凝視她良久:「這年頭,愛說大話的小女娘是越來越多了。如此,吾便拭目以待了。」

  ▼第86章

  忙碌了足足一夏,期間匆匆回家數次,連照面都沒能跟人打,程老爹終於結束了暑期檔野外練兵的悲催生涯,曬的好像在墨魚汁裡面泡泡浴過了一般。少商看蕭夫人正往親爹臉上頸上擦曬傷藥膏,故意裝著嫌棄:「阿父,你現在這模樣和阿母少說差了二十歲,若是生人見了還當你們是父女呢!」

  「去去去!你阿母才不會以貌取人那般膚淺呢!大丈夫首要看品性,再來看才幹,三來看情意……啊,元漪,是吧……」

  程老爹討好的望向妻子,蕭夫人並不說話,眼波流轉間,含嗔半怨的瞪了丈夫一眼,老程當時就酥了一半骨頭。

  「那阿父上回說什麼給我擇婿只看臉,怎麼到了我這阿父就不衡量品性擔當啦?!」少商忽然意識到這個問題。

  「第一,那淩不疑又不是為父挑來的,為父還沒那麼大顏面。第二,你阿母挑了為父,說明她不膚淺,而淩不疑挑了你,說明他很膚淺,與阿父有什麼干係。」論鬥嘴,程始當年也是鄉里一霸,所向披靡。

  少商略一思索話中深意,豈不意思自己除了臉別無所長?!她眼睛都氣紅了,憤而離去。

  程老爹對著女兒的背影點了點食指,扭頭對妻子道:「這傻妞沒半點眼力勁,你我夫妻久別重逢有說不完的話,兒子們都知道避開些,就她還過來杵著!」

  蕭夫人含笑道:「嫋嫋是想你了。子晟贈了她兩匹良駒,當真是日行千里的膘壯好馬。她哪個兄長都不許碰,都給你留著呢。唉,阿頌眼饞的什麼似的。」

  程始得意的撫了撫短須,滿眼疼愛:「嫋嫋就是嘴上頑皮了些,心地還是好的,知道孝順友愛,體貼老父……我這回給她帶了一箱子好東西,給她添到嫁妝裡。呃,也給姎姎分點兒。哦對了,還有兩小罐西域來的羊油乳膏,原先韓大將軍只勻給我一罐的,我用三十匹苧絲又多換了一罐給傻妞。秋幹氣燥的,到時你倆擦在臉上手上,比都城裡的香脂強。」

  蕭夫人笑而不語。心想丈夫對葛氏的怨恨大約一輩子也不會消了,不過總不能姊妹倆厚此薄彼,此乃興家大忌,回頭從自己處勻些給姎姎。

  「大人!大人不好了!」青蓯夫人氣喘吁吁的從門外奔來,「嫋嫋要將那兩匹兩句送給大公子和二公子,說是不給您了!」

  程始拍案大怒:「這個不孝女!元漪,那兩罐羊油膏都給你,你擦一罐丟一罐,顯得我們闊氣!」

  蕭夫人伏案抖肩,悶笑不已。

  ……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