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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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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不疑會意頷首,不疾不徐道:「姻親之間,要論恩情也很難論的清。數十年前,文修君您的祖父曾逢大難,全賴宣氏一族鼎力相助方才渡過生死難關,是以令祖父將愛女許配于宣太公,是也不是?」 文修君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淩不疑繼續道:「後來宣太公早逝,宣氏一族是聲名略減,可究竟留了家底,不至於讓妻女缺衣少吃。是乾安老王爺看世道不甯,才于兵荒馬亂中將妹妹一家遷來照看,這不是理所應當之事?!這樣的『恩情』文修君以為值得一提再提麼,說出去也不怕惹世人笑話。至於婚配……」他挑了挑纖長的睫毛,看向上首的皇帝,住口不說了。 皇帝佯瞪了養子一眼,轉向道:「當初朕與乾安王共舉大事,朕曾言歃血為盟即可,是令尊非要以姻親為盟,可偏偏朕與令尊份屬同宗,是以偌大的乾安一族中的女子皆不可婚配。彼時情形,令尊除了將自幼養在身邊的皇后許配,難道還有更好的舉措?」 少商時不時望向皇后,只見她在皇帝說到『令尊非要以姻親為盟』時,臉色瞬時蒼白了幾分,而皇帝絲毫不曾察覺。 「況且,當年乾安老王爺和陛下結盟不滿三年,就欲『分道揚鑣』……」淩不疑說這四個字時故意定了定,文修君低頭咬牙,避開眼神。 少商秒懂:丫什麼分道揚鑣,肯定是想另起爐灶甚至謀反! 「彼時,老王爺種種行徑,可不曾顧忌已嫁人生子的皇后娘娘。」淩不疑緩緩的說完。 文修君低頭時面帶忿恨,抬頭時卻作出一副哀泣模樣:「可是陛下,吾弟如今被國傅看管嚴厲,飲食起居皆不得自由。想起當年妾有兄弟姊妹數十人,到如今四方離散,只剩下這一個年幼的弟弟,萬望陛下看在當年的情分上……」 「鑄幣權乃國政要事,非你一介婦人可置喙的。」皇帝忽打斷道,「你若真有心,為何不讓車騎將軍在朝堂之上提奏?勝於在這裡為難皇后。」 少商在心裡給皇帝點了一百八十個贊——王大媽跟您講感情,您跟她講禮法,厲害,真是厲害!要知道跟女人一旦講起感情來,那就沒完沒了了。而且您老會這麼說,肯定是那王大叔早就更換了人走茶涼的老岳父門庭,抱上您的大腿了,當然不肯聽老婆的話給小舅子要好處嘛! 果然,提到丈夫王淳,文修君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幾乎將嘴唇咬出血來。 皇帝卻不肯放過文修君,繼續道:「一事歸一事,你今日對皇后不敬,言行逾矩,不尊禮法,該如何論罪。論罪藐視……」 「陛下!」皇后忽打斷道,面露哀懇之意,「妾身體不適,今日就到這裡罷。」 皇帝知道她是想為文修君求情,可他卻想打壓一下舊這位乾安王女的威風,便沉吟不語。少商亦想,皇后也忒好心了,正該狠狠治一治王大媽才是! 皇后看皇帝這般神色,知其心意,只好焦急的去看養子,目光示意。 少商看見身旁的青年低頭輕歎一聲,而後,只聽他道:「陛下,您今日不是有話要和少商說嗎。如今天色已晚,您再不說,她可要退職回家去了,明日……」他輕笑一聲,「明日她可休沐了。」 少商腦袋嗡的一聲,她做夢也想不到淩不疑居然用出賣自己來給皇后解圍!她憤怒的都結巴了:「你你……你怎麼這樣……」 ——這個天殺的王八羔子十八代祖宗不積德的刨坑黨,老娘挖你家祖墳上繳國家啦,還是打你七傷拳讓你頭上青青草原啦,你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果然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她要離婚!不對,她還沒結婚呢,她要退貨! 她氣的眼睛都紅了,此時也顧不得痛駡無良未婚夫,忙不迭的朝皇帝道:「不不不是,陛下您別聽淩大人胡說,您想對文修君說什麼請千萬說下去不用顧及小女子!妾不過是針尖小事上無關朝政下無關後宮,文修君鑄幣權乾安王府才是大事呀。再說了,陛下是金口玉言都開口了怎能被打斷呢,這不是斷金碎玉了嗎!淩大人真是太不知事了……」 饒皇帝一臉威嚴,此時也忍不住側頭緩一下笑意,皇后不顧眼中含淚,幾乎噗嗤出聲,文修君也被氣笑了,王姈從剛才起就一直一臉呆滯,緩不過神來。 淩不疑忍笑,再接再厲道:「陛下,不如讓臣先送文修君母女。」 皇帝側臉不說話,揮揮袖子算是答應了。 淩不疑朝兩名小黃門拱拱手,那兩人會意,立刻指揮幾名宮婢將文修君母女拖起來往外走去,淩不疑跟著一起走了出去,直至走到殿門外,文修君忽回頭,低聲道:「帝后養你可真沒白養,什麼話他們不好說你來說,什麼事皇子公主們不好做你來做,真是好鷹犬!」 淩不疑似是被逗樂了,失笑一聲,然後徑直對一旁的王姈道:「姈娘子,回去後即刻將今日宮裡之事告知令尊。令堂如今心智不清,在她心中,郎婿兒女身家性命都不如乾安小王爺過的舒泰要緊,若不加以約束,王家恐要大難臨頭。」 王姈又驚又怕,眼中含淚,作揖道謝:「謹謝十一郎了,家父常說素日有疑難,多是您不吝援手的。」 淩不疑略一拱手,理也不理猶自怒氣衝衝文修君,轉身回殿內去了,甫踏入殿內,只聽皇帝正用著旁人難以察覺的歡樂語氣數落著他親愛的未婚妻——「……朕點你一句,你的錯不在旁處,只錯在子晟身上。」 淩不疑嘴角微微一翹,放慢腳步緩緩挪了過去。 少商已急的腦門冒汗了:「淩大人?淩大人……妾對他做甚了?不不不對,妾這十日天不亮起身,天色昏暗才回到家中,哪裡有功夫對淩大人做錯事啊!」 皇帝右肘支膝,上身前傾:「你再好好想想,事到如今,你居然覺得一點也沒有對不住子晟?!可見你居心涼薄!」 少商都要急哭了,慌亂道:「妾愚鈍,妾是真的愚鈍呀,陛下您再點撥兩句。」到底是哪裡做錯了,她真想不到呀,難道是前幾天沒讓淩不疑親嘴?不會,皇帝就因為她不給他養子吃豆腐就來訓斥她?這世界玄幻了。 皇后看她急的團團轉,輕聲提醒道:「少商,你想想,你都是天不亮起身天色昏暗到家,每日接送你進出的子晟又如何?」 少商張大了嘴巴,腦袋一片空白,饒她機變稱霸俞鎮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應對——因為她從來沒想過這事!這樣看來,說她用心涼薄也不算錯啊。 皇帝肅了臉色,沉聲道:「你可知這十日來,不論晴雨寒暖,不計繁忙勞苦,子晟都是夤夜出府去程家接你,然後擎燈回府。遇上你高興時,還讓他在程府用過晚膳再走,若是你不高興了,連頓飯都不予就將子晟趕了回去!」 說到此處,他一拍膝蓋,冷聲道:「朕來問你,你究竟有無心肝!知不知道心疼郎婿,子晟要你這樣冷心冷肺的女子有何用!」 「我我我……」少商張口結舌。剛才她差點就要順口說『那您就讓我退婚了唄』,可求生欲讓她死死咬住了嘴唇。 「你還能算是年幼不懂事,可汝父母呢,也這樣眼睜睜看著子晟受苦?!」皇帝又是一掌拍在膝上,重重的仿佛擊在少商心頭。 少商再也不能結巴了,連忙道:「陛下明鑒,這都是妾無知無識,與家父家母無關。十日前家父被上司召去了鄰郡,同一日家母也去了城外,料理置買田地之事,他二人都是至今未歸。他們並不知道這事啊!都是妾不好,陛下您別責怪家父家母,他們從來最是修身謹慎,怎會犯這樣的過錯!」說到後面,她幾乎要哭了。 「你還算有幾分孝心,知道禍不殃及父母。」皇帝神色稍霽,「那你倒是說說,有幾回子晟疲累,怎麼就不能讓他偶爾夜宿程府呢。」 少商滿頭大汗的辯解道:「不,不是,這……陛下,這不合禮數呀!」 「哦,你要和朕說禮數,那你倒是將《禮記》背一遍給朕聽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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