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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一


  「那日婚宴上那麼多人都聽到看到你的不當言行,為何非是我告的。」少商語氣平靜,「陛下宣召你的父親車騎將軍,當面訓斥他養女不教。難道陛下會像汝等婦人般,還一五一十的告訴令尊是我告的狀?那麼,常理而言,不應該是陛下耳目靈通,自行聽到的風聲嗎。嗯,我記得的當日席中,還有幾位夫人的郎婿是御史大夫手下的罷。」

  「……至於告狀嘛。那日陛下特意遣散了宦官和宮婢,宮室內只留下陛下,皇后,太子與太子妃,還有我與淩大人,統共六人。王娘子,你這麼認定是我告的狀,是從何得知的?嗯,帝后不會說,我與淩大人不會說,太子是敦厚之人,恨不能我和你把手言歡,情同姊妹,更不會說了。那麼,只有太子妃了……哼,我這就去質問太子妃,為何要將這事告訴你,莫非盼著你我永世生怨?」

  「不是的,不是!」王姈驚恐萬分,嘶啞著喊道,「不不不,不是太子妃!」

  「好!不是太子妃就不是!」少商的聲音猶如箭矢般銳利,同時慢慢站起身子,「那就是你自己打聽到的。可那日面聖是在尚書台的後殿啊,陛下的小朝堂啊。你是如何買通那裡服侍的人?朝政重地,守備森嚴,你居然能打聽到那裡的風聲,你們王家究竟意欲何為?!」

  王姈嚇瘋了,嘶叫著撲上去。

  少商雖身形纖小,但(上輩子)鬥毆經驗豐富,她輕輕一挪,反手就將王姈右臂折起,腳踢她膝彎處,王姈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然後就被少商拗右臂死死壓住。

  「不是的不是的!」王姈再糊塗,也知道窺測國政要事的下場,這時再也裝不得高傲了,聲嘶力竭的大喊著,「……是,是太子妃,是太子妃告訴我的……」

  少商面無表情的就勢一推,王姈重重摔在地板上,伏在地上哀哀哭泣不止。少商單腿跪在她跟前,附下身去,狠狠道:「我以前不和你計較,是因為你家世尊貴,不是因為你有多厲害。你現在看見了,只要我能和你站在一處,要捏死你,絲毫不難。」

  說著她手上用力拗動,王姈左手抱著右臂痛呼出聲,哭的涕淚橫流,她長這麼大還沒被欺負的這麼厲害過。

  少商慢慢鬆開手,笑著拍拍她:「你別哭了。你到底還是身份尊貴的,看看,你那日在樓家罵我罵的那麼凶,不也只禁足十日,如今又活蹦亂跳了嗎?」

  「嗚嗚……你知道什麼,陛下狠狠斥駡了我父親,叫他快些將我嫁了。等今日跟你告罪過後,就不讓我再進宮了。父親為了讓陛下滿意,要將我嫁的遠遠的,什麼荊州的江夏郡,我見都沒見過的人,嗚嗚嗚我不要去那麼遠的地方……」

  王姈哭的昏天暗地,過了半晌也沒聽見聲音,不由得抬頭去看,只見少商兩眼望向窗外,也不知在想什麼。

  「濟通阿姊要嫁去西北,你要去南邊,我卻要留在這裡……」過了好一會兒,少商才幽幽道:「江夏其實是個好地方,將來我也想去南邊看看。」

  「那種蠻荒之地,有何好去的……?!」王姈都忘記哭了,只覺得匪夷所思。

  少商忽又起了興,笑眯眯道:「過幾年,我去江夏找你,到時候你盡一盡地主之誼。」

  王姈大怒:「你帶著十一郎來向我耀武揚威嗎?!」

  少商一懵,複歎道:「你怎麼三句不離淩不疑呀。人生在世,還有很多重要的事呀。」

  「你知道什麼!」王姈用手背慌亂的擦拭淚水,手腳並用的跪坐起來,「你從小就在都城,沒去過外面。你以為那麼多有封地的公主郡主王侯為何不去國?那些偏遠的封國,日常起居是多麼的粗糙,沒有像樣的漆器,柔軟的衣料,連熏香都是嗆人的!」

  少商失笑:「公主郡主我不知道。可那些王侯沒有去國,未必是捨不得都城的富貴。」帝王的掣肘之術嘛,有什麼稀奇的。

  「那還能是為什麼?」王姈勃然大怒,「誰不知道都城富貴安耽!」

  少商咂巴一下嘴,無奈道:「所以,你到底是想留在都城過舒適的日子,還是想要淩不疑?」——淩不疑嘛,你從小費勁到大,也沒見你做出什麼成就。都城嘛,本來你可以留著的,現在卻被你作沒了。真是一事無成的人生啊。

  王姈呆滯了。開始轉動大腦,仔細考慮這個問題。然後少商在一旁搖著漆竹編制的便面,悠悠乘涼,感歎著什麼時代都有腦袋裡裝游泳池的小姑娘啊。

  沒過多久,有宮婢來請少商和王姈回去,少商見她神色急切,暗暗生奇,待穿過宮廊來到殿門口時,卻見翟媼和駱濟通正焦急的等在緊閉的門外。

  「少商,你和姈娘子進去。」翟媼上前道,「娘娘和文修君有些爭執。」

  少商不明所以的點點頭,然後和王姈往殿內走去,宮婢剛挪開門,就聽見裡面傳出皇后疲憊的聲音:「……朝堂大事,我是不過問的。」

  文修君尖利的叫道:「……什麼不過問,早些年他外出征戰時,你也曾垂簾聽政。現如今吾弟在封地清苦,要個區區鑄錢之權罷了,你卻不想幫忙……」

  「陛下每回走前,都將一切都安排的妥妥當當,我不過是蕭規曹隨,文事問虞侯,武事……也沒人打到過都城牆下……」

  聽到這裡,少商毫不猶豫的大步踏進殿內,王姈遲疑了一刻,隨即也跟著進去了。

  駱濟通望著再度緩緩關上的殿門,神色複雜。

  翟媼見狀,聞言道:「駱娘子,你別往心裡去。有些陳年往事的忌諱,你還是別聽的好。姈娘子就不說了,少商君……唉……」

  駱濟通善解人意的拍拍老婦的手,笑道:「十一郎跟娘娘親生的沒多差,娘娘是拿少商當自家新婦看的,有些事她知道也無妨……這些我都知道,翟媼不必擔憂。」而她卻是要遠嫁西北的,有些宮廷秘事不該被帶出去。

  殿內,少商大步走到近前時,正聽見文修君滿是譏諷的語氣在說——「……當初你們母女姐弟依附我家生活,我可待你可不薄,什麼好吃好穿的都分你一半!我父親更是拿你當親生女兒一樣,連郎婿都給你挑的最好的。你都忘了嗎?」

  皇后苦澀道:「舅父待我們的深恩厚德,我永世不敢忘!」

  「可是阿父死了!」文修君涕淚道,「他死了!家將部曲死的死,散的散,他生前的勢力如山崩塌,只剩下一個幼弟,被陛下立作活招牌,現在活的只比死人多一口氣,才能讓世人不去說皇帝刻薄寡恩,忘恩負義,靠著吾父的兵馬救命,卻……」

  「阿母!」王姈尖叫,一下跪到母親腳邊,「您別說了,您別說了!」

  文修君一腳踢開女兒,猶要往皇后跟前逼近。

  少商一下攔在側坐虛弱的皇后前面,大聲道:「文修君!你可知道為何這殿門關的緊緊的,一個人都不讓進!你別以為是娘娘怕了你,娘娘是想護著你!就憑你剛才那些話,只要流了出去,你和你的兒女能善了嗎?!」

  文修君站在當前,冷冷道:「區區一死,難道我怕了?」

  「您若不怕死,為何不自己去向聖上提事?」少商張口就懟,毫不退縮,「也不必您費腿腳,我看這個時辰陛下也快來找娘娘了,您等著就是!到時候,你是要塗高山上的風,還是金明湖中的水,您自己去跟陛下說個明白,何必為難我們娘娘!」

  文修君冷冷一笑:「好個牙尖嘴利,果然是那豎子中意的婆娘,你們倒是心往一處。我並不怕死,何況陛下也不會讓我死。我不過想看看咱們尊貴的皇后娘娘是否還記得吾父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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