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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七


  誰知淩不疑仿佛一點沒聽出其中不妥,微笑道:「你覺得我是太過厚重的賞賜?」

  少商被他綺麗如燦陽般的笑容閃花了眼,心血都熱了,傻笑道:「難道不是,淩大人您又聰敏又能幹,才貌都像天上的神仙點化過一樣,我哪裡配得上,當然要推辭啦。」

  皇帝又覺得這小女娘還算識貨。

  淩不疑展顏開眉,笑道:「我還當你是因為厭惡我才讓汝父托詞來退婚,原來並非如此,那我可放心了。」

  少商傻乎乎的跟著笑了:「怎麼會?您哪兒都好,我怎會厭惡淩大人您!」

  ——這樣沒內容的數句對話就讓兩人相對笑起來。

  包括帝后在內,眾人皆是第一次見到淩不疑和少商在一起,尤其是程始和蕭夫人,之前雖多次側面得知女兒與淩不疑有所接觸,可並不知道兩人是如何相處的。

  帝后尚能鎮定,程始卻心態崩了,他眼睜睜看著女兒被都城首屈一指的美男子哄的像個笑呵呵的小傻子,深覺自己受到了背叛——這小冤家,既然和人家這麼歡樂和睦,辭什麼婚呀辭婚?!耍著你老父親玩嗎!

  蕭夫人實在看不下去了,捂嘴輕咳一聲,輕聲道:「少商,不得無禮,這是在御前。」

  少商驟然清醒,呃,她今日是來幹什麼的來著,哦對了,她是來辭婚的。她小心的看了皇帝一眼,怯生生道:「回稟陛下,臣女可以對淩大人說話麼。」

  皇帝暗罵你說都說了還問什麼,臉上卻正色道:「但言無妨。」

  少商鼓起勇氣,對著身旁高大的青年道:「我對淩大人厭惡是不厭惡的,可我是真配不上您,昨日回去後,我們全家翻來倒去的想,冥思苦苦的想……」

  皇帝聽見『冥思苦苦的想』時,忍不住閉了閉眼。

  「家父家母在外十年,我自小疏於受教,認不得幾個字,沒讀過幾卷書,人情禮數粗鄙無知,這性情還不好!大人您興許不知,阿母回來這幾月間我都和她吵了好幾架了!阿母,是?」少商極力自黑,還向蕭夫人求取旁證。

  蕭夫人覺得今日自己的顏面是敗的七七八八了,也不差這些,就苦笑的承認了:「回稟陛下,所謂家醜不外揚,若非怕將來他們夫妻生隙,反目成仇,臣婦也不願自揭兒女之短。都說兒女總是自家的好,可淩大人這般的才貌,若匹配小女,這,這真是……」

  「暴殄天物!」少商趕緊給她補上。

  蕭夫人瞪了她一眼。

  少商被瞪的莫名其妙,她還沒說『鮮花插在牛糞上』呢。她趕緊繼續使勁:「淩大人,您看,小女子真不是謙遜,我說的都是實話!這婚事真是不般配呀!」

  程始見女兒說的幾乎使出吃奶的力氣,心裡舒服了些。

  「原來如此。」淩不疑若有所思,點點頭道,「……昨日的糕點味道如何。」

  少商有些錯愕,忙不迭道,「啊,十分美味,宮裡的庖廚果然了得,哪怕冷了都香甜軟糯,我(自從來這裡後)從沒吃過這樣好吃的糕點了。」咦,話題怎麼岔到這了。

  淩不疑微笑道:「那不是宮裡的庖廚,是我府裡的。你若喜歡,我將人送到你府裡去。」

  少商剛剛露出幾分喜色,就聽見皇帝咳嗽了一聲。淩不疑看了眼皇帝,忍笑道:「當初陛下特意賜給我這名擅制糕點的庖廚,就是怕我食無定時,最好能隨身帶些吃食。」

  程始和蕭夫人齊齊抖了抖,深怕女兒不知天高地厚真的接受了這名庖廚,連忙此起彼伏道『不必不必~!』

  皇后原本一直靜靜端坐著,此時莞爾搖了搖頭,她在皇帝耳邊輕聲說了兩句,然後不發一言的從側旁離去,走前還看了程始夫婦一眼,那眼神中居然帶了幾分憐憫。

  程始和蕭夫人互看一眼,都懷疑自己看錯了。

  淩不疑不去理他們,溫煦的語氣中透著一股淡漠的威勢,臉上的微笑也有幾分叫人害怕:「既然你不是厭惡我,這婚事就這麼定了。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我覺得你好就成,辭婚之事以後不要再提了。」

  少商有些瘮,對方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貌似話題就算終結了——所以,她今天究竟是來幹什麼的?她茫然的去看父母,發現程老爹和蕭夫人都沉著臉。

  「陛下。」淩不疑朝上首拱手,「我打算帶少商去何將軍府祭奠一番,順便探望闔府孤寡和安成君,您看可好。」

  皇帝點點頭:「這事隨你。」

  「什,什麼?!」少商猝不及防,幾乎跳了起來,急吼吼道,「你說什麼?!我為什麼要去何府!我不去,我才不要去!」老娘剛被那小碧池明搶了未婚夫,你開什麼國際玩笑!

  女兒這話很無禮,但程始夫婦默不作聲,雙雙放棄救治。

  程始更在心裡暗暗叫好:你們養父子不是不介意嗎,好,現在就讓你們看看這小冤家的壞脾氣和沒規矩!

  皇帝清閒的撫平袖袍,好整以暇的看著,只有淩益呆若木雞。

  「為何不去?」淩不疑問道。

  「為何?!」少商覺得這個問題就好像在問人類為什麼不願意吃屎一樣,「我剛退了樓家的親事,然後樓家馬上就要娶安成君了,這這,這多不好意思呀……」

  淩不疑挑起英挺的長眉,道:「這有何不好意思。」

  「我剛剛將未婚夫讓給了她呀!」少商幾乎要抓狂了,她覺得自己在和外星人說話。

  「不是讓給她。」淩不疑糾正道,「是讓給了義理所在。」

  少商傻了,這差別很大麼。

  淩不疑凝視著她:「恐怕世人都會作你适才之想,這樣你叫安成君如何自處。程家毀諾退了樓家的婚約,難道是為了讓安成君難堪以彰顯自家之德麼?自然不是。我等都敬佩何將軍及眾公子為國為民之義烈,盼著安成君及何氏遺族能振作精神,來日順遂,將來待何小公子成年後能重振家風。是以,我們不但要去何府祭奠,還要大大方方的去。到時,你要告訴安成君,你和她如今都有了自己的姻緣,不必囉嗦什麼愧疚什麼歉意。這都是天意,以後你們兒人各自好好過日子,方不負蒼天之德父母之恩!」

  少商似乎被繞進一大團毛線球裡,目瞪狗呆,掙脫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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