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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八


  少商察覺到自己适才忘形,趕緊扭回正經,道:「還有相夫教子,孝順長輩。」

  淩不疑冷了臉色,白皙的右手輕扣在石桌上:「庸俗!」

  少商吐槽道:「适才你還嚇唬我的婢女說要娶我呢!這會兒覺得我庸俗啦!」

  淩不疑一本正經道:「嫁給我就不庸俗了,嫁給別人都很庸俗。」

  少商掩著袖子呵呵笑了起來,笑的眉眼彎彎,愈發像只喜慶的玉娃娃了。

  淩不疑挑眉,笑問道:「你又怎知我是嚇唬,興許我真有此意呢。」

  少商無奈的歎了口氣,道:「淩大人,縱然您再忙碌,今日之前總不會沒有時機向陛下提起婚事的。既然沒提,您自是無意了,您就不要打趣小女子了。」

  「……你說的很對。」淩不疑淡了神色,忽又道,「也許我只愛偷香竊玉呢。」

  少商眨眨眼:「那,那陛下說不定會高興的。」最好偷香竊玉出成果來。

  淩不疑難得一愣,想明白後朗聲大笑,過得片刻,才笑道:「你還敢提陛下,我都沒跟你算賬。你自去訂婚,卻害我被陛下一通數落,什麼『人家兒郎多省心,到了歲數就自己找到心愛的小女娘,偏你這樣不開竅』,還斥責我不孝!」

  少商想像那場景,莫名有種出了氣的感覺,抿嘴而笑。

  淩不疑看她笑的開懷,一字一句道:「少商,你是我見過的,對人生最熱忱最奮勇的小女娘,不論前方有何艱難阻礙,你總要披荊斬棘的走過去。」

  他見女孩滿臉的不信,又道:「我自小在宮廷長大,見過不少女子,也很熱忱很奮勇,不過她們是對名利熱忱,對權勢奮勇。不像你,想的卻是這些……」他生平最厭汲汲營營之人,可耳聞目睹著眼前女孩各種積極的算計,他卻不討厭。

  少商有些疑惑,這是在誇她麼。她乾笑一聲,道:「宮中也有淡泊名利之人。」

  淩不疑淡淡一笑:「除去走不了,真正淡泊名利之人,待在宮廷做什麼。」

  少商莫名聽懂了這話,低聲道:「名利誰人不愛,不過我生性不討人喜歡,有些路子是天生走不通的。」

  淩不疑微笑道:「誰說的。你已經討了很多人的喜歡。」

  少商搖搖頭:「不,若是別人知道我的真性情,就沒幾個人會喜歡我了。」反正她說任何假話都會被他揭穿,還不如說真話呢。

  淩不疑的微笑慢慢凝逝,眼神牢牢定著女孩,悵然若失:「又是巧了,若別人真的認識我,怕也沒幾人會喜歡我了。」

  「淩大人說笑了,這話該問問滿都城的小女娘,她們是絕不會答應的!」少商拍掌笑道。

  淩不疑卻認真道:「是真的。便是你,將來若多知道我一些,恐怕就會厭憎我了。」

  少商呆住了。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這樣美好的男子她總覺得十分棘手,因為她弄不懂這個人。

  她看得懂程老爹,看得懂袁慎,樓垚更是一本攤開的書卷,可她從來看不清淩不疑。

  不過話既說到這份上了,少商決定不要浪費機會,清了清嗓子,起身正色道:「淩大人,小女子有一言,今日要與大人說。大人垂青,小女子感激莫名,但我,我……」

  接下來的臺詞有些羞恥,但為了以後避嫌,她一咬牙,說道:「但我是一個忠貞的女子,大人千好萬好,但小女子已定與樓氏子了,自然要忠貞不二,絕無別意……你不要笑,你,你……」

  這樣正氣淩然的一段臺詞終結于淩不疑倒在石桌上的輕輕笑聲。

  少商大怒:「淩大人你,你……你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淩不疑撐起身子,還帶著笑後輕顫:「我知道,你是一個忠貞的女子,接著說!」

  少商負氣背坐在石墩上,不肯再說了。

  「你不要害怕。」淩不疑止住笑意,他知道女孩心中所想,柔聲道,「這應是我最後一次與你單獨會面了。」

  少商連忙轉身:「您又要出行了嗎?這次是去哪裡搏殺,要緊嗎。」

  「不是這事。你要嫁人了,以後總要避嫌。」

  啊?!——少商心道,原來您知道要避嫌呀。

  淩不疑看著女孩,神色溫柔:「你不是一直想和阿垚到外面去嗎,不用急,我給你想辦法,找個適當之處,不要為著想離開家裡的束縛,什麼窮山惡水都肯去,你受不住的。」

  少商低著頭,心中說不出的滋味。又想,原來他什麼都看出來了。

  淩不疑站起身,負手看這四周茂盛的花樹,道:「适才我在你們對面,隱約聽見幾絲笛聲,細想起來,我從未好好聽過你吹笛,大家都說你吹的很好。」

  他語氣平靜,少商卻莫名覺得難過,忙道:「淩大人想聽,我這就吹給你聽。」

  淩不疑似是很高興,隨即又搖頭道:「算了,還是別聽了。若是聽過一次還想聽,也是麻煩。好了,話也說過了,你這就回去,我再多坐會兒。」

  少商啟唇又止,實際上,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恭敬的起身行禮,然後領著蓮房離去,走了幾步回頭看去,淩不疑正側臉仰望花樹,出神的不知在想些什麼——

  花樹飄下瓣瓣春色,有粉色,白色,還有深濃的胭脂色,落在石桌上,衣裳上,還有他濃墨般的長髮上,隔著溫柔的花瓣與微風,眼前的俊美男子好像不曾存在過似的。

  看過一眼,少商轉身而走,再不回頭。

  ▼第57章

  直至回到程府,少商始終沉默不語,靠著車壁呆呆出神。

  程姎擔憂,問道:「席面上又有哪家女公子言語欺侮你了嗎?」她今日結交了幾位氣味相投的手帕交,縮在角落中相談甚歡,並不曾注意旁人。

  少商嗤笑:「借她們倆膽?!」

  蕭夫人也察覺到了女兒情緒低落,問:「是樓家哪位親長給你臉色看了?」樓大夫人顯然已被丈夫說服,今日闔家女眷再無不遜之言行;但這麼大一個家族,難免有個別刺頭。

  少商傲然道:「誰敢?我讓阿垚這輩子都不認這親長!」

  詢問不出結果,蕭夫人只好放女兒回屋,晚膳時見她依舊無精打采,沒吃幾口就耷拉著腦袋回了自己居處。當天夜裡,程府這片院落間忽響起了一陣清亮的笛聲,婉轉低沉,如泣如訴。曲調並不憂傷,而是一種不知歸去之路的迷惘和悵然。

  蕭夫人睡不著了,睜眼聽了半天,忽的起身要掀開幔帳出去,卻被丈夫從身後抓住。

  程始閉眼道:「我勸你別去。」

  蕭夫人皺眉道:「今日從樓家出來我就覺得不妥了,不成,我非得去問問不可。」

  程始連眼皮都沒張開:「你問了,嫋嫋就會說?」

  蕭夫人一窒,又道:「那我去問她身邊的侍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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