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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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驚奇的是,她身旁的王姈居然笑容滿面的上前挽著少商的手,滿口『當日是場誤會,都是阿姊我的不是』,少商倒有些佩服這小姑娘的心理素質了。 今日估計是少商自『出道』以來,最平和寧靜的赴宴之行了,眾女孩吃著喝著,談笑風生,絕不會說任何不痛快的話,也絕不會出現任何不適當的話題。少商很滿意,本來嘛,她也不想出去一回就鬧騰一次。 心情一好,當萬萋萋吹噓自家把子橫笛吹的好時,少商便順著女孩們的起哄,從袖中摸出心愛的青竹橫笛,湊興吹奏一曲——笛聲宛如空谷和風,春日細雨,飽含著柔緩溫存的情意,令聽者不禁微微而笑,仿佛想到了最溫柔美好的童年往事。 笛聲傳至隔間正廳,婦人們紛紛放慢了手中動作,神情柔和的傾聽,朝蕭夫人露出比适才寒暄時真誠百倍的讚賞之色。 一曲終了,堂內女孩們看少商的眼神都變的善意起來,她們心中俱想,能吹出這樣動人曲調的女孩如何會是傳言中那般可惡可笑。 少商低頭撫笛,微微而笑。 她第一次意識到,也許不僅僅是程太公的天賦遺傳,也許自己本來就有那麼一點點音樂基因。只是,上輩子的她,過的粗野荒蠻,激進憤慨,除了目的性極強的讀書讀書再讀書,她從未享受過其他美好的學習,樂器,歌聲,畫畫,舞蹈……她一樣都沒試過。 單純的,發自真心的,僅僅為了熱愛和美好而學習,而這些曾被她嗤之以鼻的東西,原來能讓人這樣快樂。 「……咦,這不是十一郎麼?!」不知哪個女孩喊了一聲。女孩們猶如追逐光源的螢火蟲,倏然聚到東面窗臺欄杆上。 少商也起身,透過女孩們頭顱間的縫隙,她看見對面排房的露臺上,淩不疑衣袂飄飄,孤身遙遙而站。隔著幾十丈的直廊,並不能看清那位年輕俊美的將軍的神情。但他頎長如松枝的身姿,在春日驕陽下,風姿烈烈,綺麗如夢。 一位少女按著胸口,嬌歎一聲:「我心痛煞!十一郎這模樣,我便是嫁了人也永生不會忘的!」另一個少女目含清淚,哀婉道:「我就是嫁三回人也還是要心痛的!」 「我嫁十回也不忘……」——女孩們紛紛哀怨起來。 這時,沉默不語的王姈忽抬頭,笑道:「少商,你呢?」 「讓我想想啊……」少商用手指一個一個按著袖子笛子的音空,假作撫胸驚呼,「我說我怎麼不痛心呢,原來是我變心了!」 此言一出,哀怨的小女娘們紛紛大笑起來,落寞一掃而空。 眾女孩再次落座,大約是發覺彼此飯的都是同一個愛豆,此刻笑談起來比适才似乎更加暢快自在。程姎終於放下擔憂,和新結識的一位同樣害羞靦腆的女孩聊了起來;萬萋萋對著三五個才十歲出頭的小妹妹們吹噓她某次獨力痛打四名宵小之輩的傳奇往事。 少商捧著一碗粟米熱湯,微微出神。 其實,這世上有那許多美好的事——按住音孔時發出美妙音律的橫笛,春風飄蕩時如雪花般的楊柳飛絮,廊下那塊一踩上去就會微微翹起的青石板臺階,被自己調戲而無法回擊時樓垚的紅臉……還有,淩不疑。他是個很好的人,能這樣遠遠看著真是太好了。 神遊天外不知多久,蓮房忽從外面小步進來,輕輕悄悄的伏在少商身旁,壓著耳朵低語了數句。少商懵懂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啥?他要見我?! 這年頭美男子都這麼不按套路來的嗎,難道他不該像袁善見一樣,靜靜的在山石旁池水邊等自己嗎,居然就這麼大咧咧的讓婢女傳話?難道自己是跟他有私情之人,不要臉的在未婚夫的家中和旁人幽會?! 蓮房低聲道:「淩大人還有三句話。第一,他是真的有話要和您說。第二,他叫女公子放心……他……淩大人說,他不會害您的,請,請您相信他。」 少商怔了一下,再次伸手進袖中去撫笛孔,從第一個摸到最後一個,然後輕輕一笑。其實,她是相信他的,不過嘛—— 「我不會去的。你去跟他說,此事不妥當,還是算了。」可惜,她的浪漫細胞不足以支撐她去冒險,她又笑問,「對了,不是三句話嗎。第三句呢?」 小侍女神色糾結,為難道:「淩大人說,你若不去,他就自己來找你。到時惹出大事來,您就等著退親嫁給他好了……倘若您不去,他就當這是允婚之意!」 少商微張著嘴,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第56章 少商只猶豫了九又四分之三秒,隨即托言更衣,扶著蓮房的手微笑著退出偏廳,相比臉色發白的小婢女,少商連指尖都沒顫一下。 蕭夫人說,真正可以守望相助的人不用多,一個足矣。這句話很有道理,少商不願意為自己的執拗而在未來道路上失去一個強大的助力。她自然可以尋找種種巧妙的藉口來推脫,甚至去找樓垚一起過去,但像淩不疑這樣厲害的大人物,最好的相處之道就盡可能真誠,而非使用一堆『聰明』的伎倆。 少商原本還踟躇著如何過去,誰知淩不疑提供的辦法簡單有效,只用兩件尋常的薄綢斗篷遮蓋住主僕二人的頭臉,就這麼堂而皇之的走去便是。今日園內小女娘眾多,路過的僕從們又不會上前盤問。沒走幾步,主僕倆來到一條偏僻的花樹夾道,只見一個高挑頎長的錦衣公子雙手負背,靜靜的獨自站在那裡。他聽見身後有腳步聲,隨即回頭轉身。 少商心裡歎氣,臉上卻堆著十分標準的笑容,躬身作揖:「不知淩大人……」 話還未說完,淩不疑忽道:「你是聽見我找你就過來了,還是待你的婢女轉述我的第三句話才過來的?」 少商笑容一僵,立刻正色道:「淩大人不但與小女子有救命之恩,還屢次相助,這般熱心仁厚,小女子自然……」 「嗯,那你就是聽了第三句話才過來的。」淩不疑不緩不急道。 少商:…… 「你口口聲聲恩德難忘,可行事又如何?」淩不疑面上還帶著微笑,言語已然發冷了,「可見,跟你講情分毫無用處,非要聽到要挾之言才肯來。你就是這麼對待恩人的。」 少商的額頭隱隱發熱,急道:「不是不是!我並非忘恩負義之人,淩大人您若跟我萬伯父一樣的歲數和長相,我會立刻飛奔過來的!大人你長的這麼好看,又英年……啊不是,又年紀這麼輕,我……我哪敢隨意湊上來!你不知道,剛才你在對面那麼一站,堂內的小女娘們都跟瘋了似的,要是讓別人看見我跟您一處,我怕看不見明早的日出呀!」 淩不疑道:「嗯,你平日早晨都能看見日出?」 少商又一次:…… 「張擅說,那幾日清晨你要領人開拔車隊,起身出來時臉色比見了十窩匪賊還難看。你怕是不常早起?」淩不疑眼中已帶了笑意。 少商有心辯解是因為舟車勞頓旅途不適的緣故,但想想程府車隊從都城出發都一個多月了,這個藉口太牽強,只好訕訕道:「張將軍看起來很沉默寡言的……」怎麼這麼碎嘴子! 「女公子看起來也是很知恩圖報的。」淩不疑淡淡道。 少商急的腦門冒汗:「我是知恩圖報的!當日救命之恩歷歷在目,我,我……」她情急之下,再度開懟,「淩大人,人家真豪傑大丈夫都是施恩不圖報的!」 「我叫你上刀山下火海了麼。不過屈尊一見都不可得,將來我若真有難處,上門求助,怕是連你家的門都進不去。」 淩不疑生的容顏無雙,辭風卻厲如刀劍,絲毫不留情面。 少商氣結,終於嘴逢對手,甘拜下風。她躬身作揖,道:「淩大人,小女子錯了,真的錯了!我應該一聽到您的召喚,二話不說飛奔而至的。」這真是劃時代的一幕,算上幼兒園,小初高中連帶大學,她都沒這麼誠心誠意的認過錯。 「若是再有下回呢?」淩不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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