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
| 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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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萬松柏驚的險些岔氣,「阿母,你不……不是責怪嫋嫋了嗎……!」 「不用這麼大聲,我只是瞎的,又沒聾!」萬老夫人紋絲未動,「我並不責怪嫋嫋,但也不能替她隱瞞。她自有父母親長,此事如何,該由程家定。」 「可是,可是若叫蕭氏知道了這事,賢弟家又得一陣鬧騰……」 萬老夫人道:「鬧就鬧吧,不破不立。也該叫元漪知道知道,她女兒究竟是個什麼人!」 萬松柏張口結舌:「阿母……?」 萬老夫人沉默片刻,才道:「兩家相交幾十年來,尋常親眷同族也沒我們這樣親近的。我觀元漪,雖然聰慧過人,練達精明,諸事無有不妥。只兩樁,一者自負聰明,二者自以為是,錯了也不肯認」 「誰說不是!」說起蕭夫人的缺點,萬松柏立刻來了精神,恨不能說個三天三夜外加宵夜,「蕭氏這婦人呀……」 「你住嘴,輪不到你議論元漪的錯處。」萬老夫人拍案呵斥,萬松柏只好噤聲。 「元漪將兒子們都養的很好,新婦告訴我,在外面時,尋常人家的子弟都不免鑽女支帳鬧意氣,喝酒鬥雞,可程家幾個兒郎,既上進豁達又潔身自好。日常來往的夫人們說起,哪家不誇。元漪為兒子們安排,無論是讀書拜師還是習武歷練,阿詠他們幾個無有不從的。回都城後,元漪也理所當然的為嫋嫋做主,誰知卻撞了南牆!嗯,這些日子她們母女鬧了幾場,如何鬧法,還是我兒巨細靡遺的說與我聽呢。」 萬松柏心知老母在譏諷自己,把嘴閉的更牢些。 「元漪回都城前就決意驅逐葛氏了,可又覺得對不住葛太公和葛家女君,偏偏眼下葛家又無需程家相助之事,可不就得將一腔情意都灌注到那程姎身上了麼?元漪自覺自己恩義兩全,大公無私,夫婿和孩兒都該明白才是,可鬧來鬧去,全家都不買她的賬。元漪也不想想究竟是何緣故,只知一味彈壓,母女倆如堅冰遇鐵鑿,如何不鬧起來。」 萬松柏心裡贊同老母,但又怕程始為難,忍不住道:「可是阿母呀,這樣一來嫋嫋非受罰不可!」 萬老夫人淡淡道:「人生世上,若不能敢作敢當,那還是趁早偃旗息鼓,老實過日子的好。嫋嫋既做下了,就該承受叫人看破的風險,難不成只吃肉不挨打。慢慢來吧,一道道關子闖過去,就知道自己的路該怎麼走了。」 萬松柏怔怔的望著老母傷殘的面容——難道母親是在說自家?正因父親在世時她不肯低頭彎腰半分,在縣裡樹敵太多,父親驟然過世時他們母子才會四面楚歌。 …… 萬氏母子沒有猜錯,程家眼看又是一場大鬧。 程始和蕭夫人自得知消息後,一直處於默然狀態,夫妻倆對坐了足足半個時辰。蕭夫人原本想說『被我說中了,她總要闖出大禍來的』,順便在丈夫跟前得意一番自己的先見之明。也不知為何,這話梗在她喉頭,怎麼也說不出來。 隨後,程始默默起身,出去吩咐了一圈,又叫青蓯請來程止夫婦,細細告知墜橋落水之事。程止和桑氏大吃一驚,面面相覷,夫妻倆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出對方的意思。 程止硬著頭皮道:「其實吧,這事也無甚惡果,那群小女娘們不過狼狽了些,我看眾位大人並不放在心上。」今日宴席後半段幾乎是牛皮盛宴,大家越吹越稀奇,作為當年貨真價實的美少年,程止深深感歎了一番諸位大人的臉皮之厚。 桑氏也道:「我幼時讀到過『班公造疊骨橋以助楚君』數語,可那橋究竟長甚模樣卻不曾見。也就是萬老夫人了,見多識廣又心思細密,那些小女娘哪能知道!」 程止壓低聲音,又道:「說起來,那王淳也不是甚好人,若非是他,宜陽之戰時萬家兄長何須假作腿疾!今日他女兒又當眾羞辱嫋嫋,何嘗不是有意為之!」 桑氏接著道:「這件事從頭到尾嫋嫋都安排的毫無破綻。外頭人便是聽說過『疊骨橋』,也無論如何想不到其中緣由,怎麼看都是她們咎由自取。兄長和姒婦盡可放心!回頭咱們好好跟萬家誠意致歉,因著少商魯莽,險些連累了他家。」 夫婦倆你一言我一語,句句替少商開脫,蕭夫人又不是傻子,如何聽不出來,卻一言不發,只拿眼睛去看丈夫。 程始長出一口氣,才道:「這事不能就這樣算了,這回我要罰她。重重的罰!」 桑氏急道:「兄長……」 程始抬手制止她說下去,一字一句道:「你這樣喜愛嫋嫋,關懷她,教導她,你不知我心中如何感激。」 桑氏眼眶有些濕,低頭道:「兄長您別這麼說,我只是覺得與嫋嫋投契。」 程止趕緊去看蕭夫人,卻見她依舊默然端坐。 「我知道嫋嫋在外面受了委屈,可我依舊要罰她。」程始神色肅穆,道,「今日好在是被萬老夫人看破了,萬程兩家又親厚,倘是旁人看破了呢!」 他又轉頭向妻子,「你曾與我說嫋嫋是『智足以拒諫,言足以飾非』,如今看來對了一半。她並非不知道自己所做不妥,但不妥她也要做。因為她自恃聰明了得,什麼都不怕,什麼都能糊弄過去!這的確是要闖大禍的!」 聽了這話,桑氏也不語了。 程始繼續道:「闖禍怕什麼,我像少商那麼大時,也不見得溫良恭儉。可我是迫不得已才行險招,她倒好,純是為了出氣。我今日就要折折她這偏激的性情!」 「——你想怎樣?」蕭夫人終於開口了。 程始不答,高聲呼呵程順,然後侍立在堂外的程順就領了個花白頭髮卻衣著整潔的疤面老卒進來,那老卒手裡還擎了根長長的刑杖。 程止與桑氏不認識這人,蕭夫人卻認識,驚異道:「黔繒?」 「阿姊,這是何人?」程止問。 蕭夫人緩緩道:「這是你兄長帳下的執掌刑杖的。」她已經知道丈夫要做什麼了。 程止大驚失色,叫道:「兄長,不用吧!嫋嫋才幾根骨頭,您一巴掌下去就能扇暈了她,還要用,用……用這刑杖……」他指著那老卒手中那根等人高碗口粗的木棒,堅實沉重,暗黑如漆,見之叫人心生寒意。 桑氏微張著嘴,驚的說不出話來。 程始不去理他們,對著那老卒,正色道:「今日本侯要用一用你的看家本事。這些年你少在軍中行刑,只偶爾叫你拷問一二細作,這刑杖的本事可丟了?」 那叫黔繒的老卒咧嘴一笑:「將軍放心。將軍叫我怎麼打,我就怎麼打。要疼幾日,留幾日的傷,見多少血痕,奴婢保管一絲不差。」 老卒的聲音尖利細長,再觀其形容,桑氏立知這人應是前朝某藩王宮流落民間的老宦官。 「說到底,我只是要嚇唬嚇唬女公子,你可不能出錯!」程始沉聲威嚇,「不然我活扒了你的皮!」 黔繒低頭道:「將軍從屍首堆裡將我撿出來,還尋到了我失散的老母和侄兒,妥善安置奴婢全家。奴婢若打壞了女公子,不必將軍動手,奴婢自行了斷去。」 程始點點頭,揮手叫程順將人帶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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