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
|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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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詠心細,瞥見程姎出神的樣子,忙斂笑道:「險些忘了……姎姎,我們不知你已經回來了,是以未有準備。倒收了你手制的鞋襪與賀簡,愚兄幾個甚是慚愧,回頭預備上好東西,再給姎姎你送去。」 程姎連忙回神,連連擺手,笨拙道:「不妨事的不妨事的,小小心意,兄長們不必記懷。」蕭夫人見此情形,心中滿意。 又過了幾巡酒,酒量不佳的程二叔率先趴倒在案幾上,蕭夫人便勸眾人罷席,「可不能今日就喝壞了,過幾日三弟來了,還要大開家宴呢。」聽到心愛的小兒子將至,程母這才戀戀不捨放下的酒卮,由胡媼扶著回屋歇息;程姎趕緊指揮侍婢連扛帶舉的領走了自家父親。 隨後,蕭夫人扶起微熏的程始從側廊離席,程少商本該跟著一起走側廊的,忽摸到袖中某物,心中一動,扭頭目尋幾位兄長。只見程築因被程母喂了些許酒漿,正東搖西晃的站不穩,青蓯夫人摸著小男孩滾燙的臉頰,惱怒的叫人去將解酒湯端去各屋,程詠熟練的撈起幼弟抱在懷中,然後招呼兩個弟弟回各自的居所。 「諸位兄長暫且留步。」 程少商幾步趕上前去,從袖中摸出一串用麻線編成的蟲兒,上頭有小螞蚱,小螳螂,還有小蝙蝠……編法不很精緻,顯是初學的。少商將之塞進昏睡的程築懷中,裝出自從上輩子考上重點高中之後就再沒露出過的赧色,道:「我不識得幾個字,也不會女紅刺繡,就這還是在鄉野時剛學的,回頭等我學有小成,再給兄長們。」 這話入耳,程頌和程少宮又心酸又心痛,一時忙不迭的道「不用不用」、「慢慢來不急」、「自家兄妹客氣什麼」以及「別太累了身體要緊」等等…… 程詠雖不說話,但看著比自己矮了近有兩個頭,身形還宛如女童的小妹妹,提早生出一股老父滋味;他默默騰出一隻手摸摸少商頭上圓圓的小鬟髻,便微笑著告別了。 少商也躬身行禮告辭,面上甜甜的笑意一直維持到自己的居所都不曾消散,蓮房一邊為她卸下釵環,一邊笑道:「女公子今日好生高興呢。」 少商笑道:「見到了幾位兄長,如何不高興。」側頭看了眼正拿著炭壺給自己暖床被的阿苧,又道,「傅母,兄長們都待我很好呢。」阿苧直起腰,微笑道:「喏。」 笑的時間太長了,是以坐到床邊時少商覺得頰邊好生酸痛,她揉著自己的腮幫子,恨不能讓老看不上自己的演技的鮑魚副社長來看看,如何叫做笑中帶慘,如何叫三份柔弱化作五分無言的委屈——鮑魚副社長總覺得自己能當女主角是鹹魚社長鬼迷心竅了(其實當初她自己也這麼認為,還為自己才那麼幾分姿色居然也能走美色上位的路線而暗喜過一陣),如今看來,她只是潛力沒爆發而已。 努力果然不是白費的,不等自己喝完解酒湯,幾位兄長允諾的禮物便連夜被扛來了,半人高的箱子足有三四口。打開一看,真是五光十色,各色各樣都有——光潤無暇的玉璧數對,七八盒子不成套但十分名貴的釵環璫釧(直男不懂配套首飾),十數匹精美柔軟的錦緞,裝在名貴檀木盒裡的筆墨字帖若干,另還有好些孩童的玩具,有陀螺,塞棋,彈棋,彈弓……居然還有各種蒲博的用具。 隨來的小侍童還道:「還有大件的東西,都捆在大車那兒了,等拆了再送來。」 阿苧聽了,難得露出笑容,領人過去整理裝盒。 少商手上拎著一條金絲玉石墜細細看著,那玉石色呈半透明,在燭光下熠熠生輝,映著她半邊面頰神色不明,不知在想甚。 蓮房跪坐在地板上給少商解下厚襪準備濯足,小心的抬頭窺了眼上方。 每當小女公子露出這樣的神情,她總會生出一種敬懼之意。來這裡之前,不論是青蓯夫人還聽旁人傳話,言下之意都是程家四娘子懼強而淩弱,面上跋扈實則心無主見。 可這些日子下來,蓮房覺得這些傳言真沒一句是真的——首先為什麼沒人提及小女公子這般玉雪美貌,都一股腦兒的傳她的壞脾氣了,适才抬眼間,蓮房覺得那玉墜的成色都沒小女公子的面頰好顏色。 少商看了那玉石墜子半日,嘴角露出一抹奇特的笑意,又甜蜜可愛,又似乎在譏誚;蓮房小心翼翼的微笑道:「不知女公子笑甚。」 少商笑的天真:「我投了個好胎呢。」孩子氣的把那玉墜金鏈高高拋起。 「父母慈愛,兄長疼惜,家族和睦。」少商笑嘻嘻的兩手合攏,穩穩接住從空中落下的玉墜——難道她不知道蕭夫人對自己的看法嗎?雖不知個中緣由。 她自小就知道,那些對自己早有成見的人,實在不用賣力討好,費力又少功。 省下這份功夫,憋著一口氣,她考上了重點高中,考上了名牌大學,於是整個鎮上再沒人囉嗦斜眼,反倒要說什麼『這孩子我早就看她不一樣』云云的廢話。不過能讓一度面目無光的大伯俞鎮長抬頭挺胸,同時讓其他父母整天叨叨『她還沒爸沒媽呢,怎麼考的比你好』,成為那些冷眼過她的孩子們的噩夢,她還是蠻高興的。 現在的問題是,這個世界女孩子該怎麼努力呢?又不能考學出頭,難道去經商,也不知涼薄老爹有沒有遺傳給她一點奸商天分;或者學秋家大娘子當個鄉野扛把子,打出一片天地?等有機會,她得好好考察考察才是。 ▼第14章 三日後,程止一家終於到了。人還未至,少商就知道這位三叔父一定是程母最愛的兒子。 在完成每日功課時(給程母問安),她驚喜的發現程母都沒工夫刁難自己了,準確的說,哪怕她不來問安程母也不會發現的。因為程母忙著對蕭夫人連環十八問:從程止愛飲的酪漿一直問到洗腳水,從程止愛吃饢餅的餡料一直問到枕頭芯子,聯想力之豐富,發散性之無邊無際,簡直是國際級別賽事解說員的水準! 蕭夫人吃不消了,一個眼色過去,胡媼趕緊出馬,引著程母回憶『我家阿止』的往事,從幼年尿濕床褥的圖形都與眾不同,一直到喉結剛露尖尖角就有村姑(或村姑的娘)來勾搭,直把胡媼累的口乾舌燥程母才算發揮了個八成功力。 此情此景,少商又三俗了——這知道的是要見兒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見分別多年的老姘頭呢。 不過,待見到程三叔本人,少商立刻反省自己太狹隘了。 程止是個令人見之忘俗的美男子,望之不過三十上下,頷下蓄了幾縷文士須,面色白淨,眉目俊秀,郎朗如青山蒼翠,一笑又如春風拂面,自少商來這地方,女子中相貌最美的固然是蕭夫人,但男子中尚無這等叫她眼前一亮的人物。 少商在心中剛花癡了不到兩秒,只聽前面的程母已經『哎呦』一聲嬌歎,一手撫住激烈起伏胸口,老目含淚,然後伴著一疊聲『我的兒』就撲過去了,對著程止又是摸胸膛問『是否瘦了』又摟胳膊笑駡『你個小沒良心的這麼多年才回來』,胡媼攔都攔不住,渾然將站在程止身旁的妻子桑氏當不存在。 少商一個趔趄,樂的差點打通了任督二脈——她的狹隘在於,一直把思路固定在古早婆媽劇模式上,這哪是老姘頭,簡直是老姐姐出錢出力捧在心尖尖上的歐巴呀。 程少宮輕輕上前一步,湊到少商耳邊:「收著點,阿母看你呢。」少商眼睛一轉,果然蕭夫人正不悅的看著自己,連忙壓平彎起的嘴角,肅穆而立。好在桑氏過來將蕭夫人拉了過去,二人笑說些什麼,蕭夫人這才不再關注少商。 趁眾人往正房大堂走去,程少宮又湊過來咬耳朵:「你臉色轉的也太生硬了。」少商愁眉苦臉道:「阿母怎麼老盯著我,我知道自己行止不謹,這不正慢慢改嘛。」程少宮小聲笑道:「阿母這是怕我們平常習慣了,將來出門在外時不經意叫人捉住了不當之處,當年她沒空盯著我們,還特意叫人來盯呢。」 「是以,後來兄長們都練的人前人後一個樣啦。」少商滿眼懷疑。 自打那日認親後,前面兩個兄長還好,忙著尋師訪友,交際應酬,這位孿生哥哥卻一天來找自己三回,不熟也熟了。 「沒有,我們買通了來盯我們的人。」程少宮雙手籠袖,笑的很規矩,很有教養。 少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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