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
| 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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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這日日聊天,俞采玲才知道自己大名原來叫『程少商』,還有一個孿生哥哥,名喚『程少宮』,據說原本祖父程太公早已沉屙數月不起,眼看氣若遊絲了,一聽蕭夫人誕下了龍鳳雙生,大喜過望,頓時咳出一口濃痰,居然又多活了大半年。雖說後來還是掛了,但這大半年對於彼時正處於戰陣角力要緊關頭的程始卻是大幸。 世人皆道這胎是祥瑞,音樂家程太公一高興,就拽了一段文,曰:「吾不意還能見到這倆孩兒。神農之琴,上有五弦,文王增二弦,是為少宮,少商,以此為名罷。」 毫無意外,除去彼時讀書在外的程三叔,全家只有蕭夫人知道程太公在說什麼;也因此,原本預備給新生女孩的名字『程嫋』就成了乳名。 「兄長們何時回家呢?」程少商笑眯眯的接受了新名字,毫不可惜的棄了俞父起的名字。 「小女公子勿急,實則後頭還有好些車馬部曲另一些雜物,要幾位公子照看,夫人和大人趕著先回來的。」青蓯夫人道。 程少商聽見『雜物』兩字笑了下,心領神會;同時又有些奇怪,為何程始這一房的人都愛叫自己『小女公子』,明明自己是這一房的獨女,但若要將程家三房都加起來,那三叔母還生有更小的女孩呢。 …… 程少商的身體漸漸好了,就是日子無趣的快淡出鳥來了,她不免帶著希冀的口氣日日問一句「董家之事如何了」。 阿苧倒也不瞞著少商,可她實在沒有八卦的天分,回答只有「大人不肯」以及「大人還是不肯」二選其一,偶爾超水平發揮一下,也不過是「大人無論如何都不肯」。 與忠厚寡言的阿苧不同,在旁服侍的蓮房頗有計較,她是程始部曲之女,自小照料家中一大堆弟妹,看小女公子兩眼放光卻心不甘願的被困在屋中,心中便有了計較。此後數日,蓮房時不時與程少商講些外頭聽來看來的『好戲』。 巧菓看了不解,私下問道:「青蓯夫人當初教導咱們要少說多聽多做,阿姊你總把外頭的事說來給娘子聽,怎麼成呀?」 蓮房笑道:「娘子與主母尚且十年未見,如何會親近咱們;我們二人將來一定是要跟著娘子的,娘子如若不信重咱們不親近咱們,豈不枉費了青蓯夫人的一番教導。何況,我說的這些事原本就是闔府盡知的,教娘子解解悶罷了,有何要緊。」 巧菓聽了,忙謝蓮房指點。 未幾日阿苧便發覺了蓮房傳嘴,原想呵斥一番,誰知蓮房卻笑眯眯的辯解:「搬弄口舌是將無影的事兒編造出來,歪曲以邀得主家歡心,可奴說的並無半點虛假。」 看阿苧神色依舊不滿,她接著道:「青蓯夫人常誇咱們女君明理能幹不輸男子,說女君六七歲起就幫著掌管家事,難道咱們要將小女公子一輩子捂在被籠裡,不叫她知道外頭風雨?倘若我說不對,您打罵我就是了。不論好壞都叫女公子知道些,方能學著分辨不是?」 阿苧看了蓮房半晌,心道:這話雖不錯,不過這婢女未免不夠穩重。 但又想著叫小女公子知道些長輩恩怨也好,免得她惦記十年養育之情而疏遠了親爹娘;此後她便不再言語,只暗中注意。 蓮房的口才與阿苧天差地別,講起傳聞來聲情並茂,程少商這才覺得日子有了些滋味。 原來那日程家母子不歡而散後,程母罵罵咧咧說要自己掏錢給董舅父去打點,可惜錢箱子空了一半,沒盼見效用,倒盼見坐著囚車的董舅父被押送到了,姐弟倆抱頭痛哭。據跟著一道去的僕婦們說,董舅爺憔悴狼狽的不行。 程母又找兒子鬧了幾場,依舊無用後便祭出『絕食』這一終極絕招,據說前朝幾位太后就常用這招數來對付皇帝兒子。可惜程母當初過苦日子時早就餓怕了,這些年來無肉不歡,這才餓了兩頓就抵受不住。據庖廚上的僕婦們說,程母複食後的頭一頓就吃了一隻熏雞半隻燒鵝兩隻醬漬蹄髈三大碗麥飯,為著消食還找了一回醫工開藥。 程母這邊折騰著,而董家情勢卻更加不妙了,董外弟也被拘了,董家在外頭的田莊和鋪子已然被封查起來。倒是董呂氏表現上佳,為了表示不能叫程母『孤身奮戰』,她一氣賣掉了董外弟屋裡二十來個婢妾,湊了好大一筆錢給程母『周轉』,程母頓時覺得這真是百世修來的好侄婦。 最近的消息是,這些日子董舅母日日都要來哭上一陣,這日程母飯後飲了兩盞酒,酒壯人膽,直接操了把裁布小刀再次去威逼兒子,言道如若兒子不肯相救,自己就死給他看,然後再去告忤逆——程少商深覺這個順序有問題。 程始不堪甚擾,隨口道:也不是沒法子救董舅父,就是兒自去頂了這罪名,就說董舅父盜竊都是奉了兒的命。然後兒去殺頭換回董舅父,咱家被抄家換回董家,阿母你看如何? 程母當即就啞了,她雖然疼弟弟,但也絕沒想過拿兒子卻換弟弟;誰知一旁的董舅母倒得了啟發,脫口而出『外甥是大官,便是犯了罪過也不會如何的,頂多罰錢了事,不如叫外甥去認了這罪?!』話一說出,程家母子全都氣得臉色煞白。 旁人更會想,幸虧董家無能,連獄司都進不去,見不著董舅父,不然串通一番,怕是董舅父真會攀誣程家也說不定。 程始當即大發雷霆,也不管有沒有人聽見,沖著立在廳堂中的程母大喊:「成!百善孝為先,只要阿母吩咐一聲,我這就北軍獄出首自告!以後阿母就隨著二弟三弟過活罷!」 這一頓裡裡外外不少人都聽到了,僕婦管事紛紛道自家老夫人直是瘋魔了。只蕭夫人躲在屋內微微而笑,罵無好言,一旦爭執開頭了,多好的情分也會傷的。 這時,程母酒也嚇醒了,奮力扇了董舅母一個響亮的大耳刮子,就自己萎在屋內不出來了。哪怕之後聽聞程始吩咐家奴再不許董舅母踏進程家半步,哪個放人進來就打斷哪個的腿,程母也不敢置喙。事情就這麼僵住了,直到董呂氏第三日上門來賠罪。 按照青蓯夫人的說法(蓮房傳),董家父子,老的愛財,小的愛色,董舅母又是個昏貨,董呂氏是董家唯一一個明白人;不過,這份明白也是拿許多苦頭換來的。 董呂兩家原本都是家境殷實的農家,兩家父親早早為孫輩定了婚約,誰知董太公早亡,兼之天下大亂,隨即家業一日不如一日,而呂家卻尚能維持。呂太公為著守信,還是將小孫女嫁入連飯也吃不飽的董家。初初幾年,董舅父舅母對這新婦還算不錯,誰知程始同志太過給力,沒幾年就起了勢,再看程家幾兄弟娶的新婦非富即貴,董家老兩口就覺得兒媳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若非董呂氏已生下若干兒女,又善於奉承,怕是早被休了。 也不知董呂氏與程母說了什麼,從天光亮一直說到午晌,說的程母脾氣全消,到了晚上就期期艾艾的使人去喚程始和蕭夫人過去,表示服軟。 聽到程母傳喚之時,程始與蕭夫人正叫了程少商一同用膳,順便聯絡親子感情;看見跪在門畔的那個婢子不安的樣子,青蓯夫人笑了笑,道:「倒比夫人預料的早了些,看來這呂氏口才了得。」 蕭夫人笑而不語,起身就要出門,程始臨出門則還不忘囑咐女兒,道:「嫋嫋,你自己先用飯,多用些肉!」 程少商原本起身抬臂的姿勢頓了頓,才道:「喏。恭送阿父阿母,阿父阿母早些回來。」 女孩聲音軟軟的,好像揉著個粉麵團,程始心中喜歡,笑眯眯的點頭出門。 程少商繼而跪坐些,低頭悶悶用飯,一旁的阿苧有些奇怪,青蓯夫人看了,笑道:「女公子勿要不快,夫人和大人以後會常來陪你一道用飯的,今日實是有事。」 程少商低聲應了。 可惜,縱然是七竅玲瓏的青蓯夫人也猜錯了,程少商不是在想這個——她不喜歡別人叫她『嫋嫋』,因為她自己是有乳名的,叫『玲囡』,雖然叫它的人已經故去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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