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二


  不過這顯然只是她一人的想法,周圍一眾婦孺老幼顯然很受用,各個或跪拜或肅立著雙手合十念念有詞,阿梅趕緊遞了幾支香在她手中,拉她跪到草席團上。

  俞采玲感慨,她上輩子最後一次拜拜還是跟三個室友去爬山,四個小姑娘很虔誠的拜倒在三清神像下,短信妹祈禱這次期末能再拿全額獎學金,博客姐祈求她暗戀的隔壁班帥哥能趕緊跟女友分手然後和自己一見鍾情,扣扣希望能提前獲得NZND公司的實習機會,她則請求前天剛寫的第11版入黨申請書能過關——舅舅說,若她入了就給她買台手提本。

  禱告再三後,四人一起齊聲念阿米豆腐後高高興興的出門去玩了,全沒注意一旁跪著的老婆婆很奇怪的表情。

  俞采玲拜過後插好香,輕歎了一聲。從這個角度來看,那次拜拜還是很靈驗的,她上輩子是見義勇為掛掉的,倘若沒死,還能入不了黨?!也不知三個室友的願望實現了沒有。俞采玲深恨自己運氣不好,煮熟的鴨子都飛跑了,便嚴辭拒絕了阿梅叫她進裡面一間堂屋去聽巫士解說最新傳出來的圖讖。

  上次見那巫士,他還忽悠俞采玲做一場巫事去去鬼祟呢,大約他也聽說了俞采玲是叫長輩趕出來的大家小姐。呸,當她是棒槌。她就算有錢,寧可學她那涼薄的暴發戶老爹去救風塵,也不用在神棍身上,救風塵好歹能為和諧社會做一份貢獻呢。

  「大家都說裡面那位巫士可靈驗了。」阿梅扯著俞采玲的袖子道,俞采玲板著面孔道,「真要那麼厲害,達官貴人早請去了,還在這小地方?」其實後來涼薄老爹的生意做大了,也開始相信這些神神道道的,但關鍵是要找真本事的,免得插錯香爐拜錯神。

  「這可難說,阿母跟我們說,當年給皇帝陛下相面的那位嚴神仙不肯做官,如今隱居鄉野之中,日常只披著皮裘釣魚呢。」阿梅頗有見識。

  符登不滿道:「那位嚴神仙本是經學大師,幾十年前做學問已是一等一的了,相面解讖不過是閒暇為之,又不是專做巫士的。」

  阿梅只好哭喪著臉答應去溪邊玩耍,小阿亮很高興,俞采玲便拉著姐弟倆出了廟社,往溪水邊去。

  溪邊果然都是孩童少年,嘻嘻哈哈玩的熱鬧;此時民風古樸,小孩子的玩意不過是拿扁平的石子飛水面,忍著透骨冰涼的溪水摸幾隻鈍鈍的小蟹小蝦,最奢侈的也不過是用自製的高腳木屐在溪水裡踩來踩去玩。看著阿梅阿亮姐弟在岸邊嬉戲,俞采玲退了幾步,四下探目,只見一處被日頭曬得乾燥的大圓石,便坐了上去,符登靜靜跟到一旁,不發一言。

  俞采玲瞥了他一眼,苧為人沉著,非有要事絕不多說一句,三個兒女中大約只有符登隨了她——也就是說,她打聽自身情況的難度非同一般,阿梅阿亮太小答非所問,知事的卻又都是鋸嘴葫蘆,問多了又怕驚動他們的母親苧。

  這是一個很迷信的社會。來這裡不過數天俞采玲就發現了。

  自己病好了,苧便請了兩個巫師唱歌跳舞一番酬神;在院裡起一座新的灶間,苧又殺了一頭小羊,祭了好幾碟果子給灶君;就連前日下大雪,苧都神情凝重的祭了兩罎子冬酒,也不知是求雪快停還是下更大點;昨日太陽好,地上積雪漸漸化去好采菌菇野菜了,苧又高興的殺了一對活雞活鴨。雖然至今俞采玲還不曾見過有人牲,卻也不敢輕易問東問西,最可憐莫過於她現在連這個身子的名字都還不知道。

  前方傳來阿梅的大叫大笑,好似一個男孩欺負了阿亮,阿梅便從草叢間拾起一塊未消融的冰塊塞進那男孩後頸給自家弟弟出氣,那男孩如蝦米般又跳又叫,眾孩童哈哈大笑。

  俞采玲也笑了,實則她十分感激苧一家。

  十幾日前她雖昏昏沉沉,但也能感覺出周圍環境並不好,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薄棉絮,四周屋子陰冷潮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聞的味道。可自打苧來了之後,身上衣裳被褥統統換了又暖和又厚實的好料子,又找了些鄉野婦人艱難地合力搬來一座大火爐燒來取暖,把整個屋子烤得暖烘烘的,打掃數遍後,苧更拿著點燃的艾草把那麼大的一間屋子一寸寸熏過,細細檢視,只怕還留有細小蟲蟻;隨後又砌灶堆柴,日日煮湯烤炙給俞采玲補養。如此,她的病才一日好過一日,苧卻累瘦了一圈。

  不過一場要了一條人命的病哪那麼容易養好,尤其在醫療水平低下的古代,便是今日俞采玲心情那麼好,還時不時覺得氣虛,走路不能快,只能慢慢踱著。為了叫她開心,苧還尋了一輛牛板車,叫兩名護衛拉著她和阿梅在鄉野走走看看。

  俞采玲雖不很懂古代規矩,但也知道大戶人家總是府裡的僕婦更高級些,但似苧這般嚴明心細的不凡女子居然只在鄉野,這其中絕對有問題。

  既來之則安之,人總要先活下去才能想怎樣活得好,繼而再由背井離鄉感到孤獨寂寞冷,俞采玲秉性再自私實際不過,傷感細胞幾如瀕危物種,現在生存且境況不明,哪有功夫傷春悲秋。

  ▼第2章

  這邊廂俞采玲想著阿苧,那邊廂符乙夫妻也在議論著她。

  「今日我看女公子精神多了,我剛來時她那樣兒,真嚇死我了。」符乙洗過後,靠躺在暖洋洋的西居室裡休息,讓妻子給他篦頭髮。

  苧停了一下篦子,抿了抿嘴,方道:「你來時已是好多了。那日女公子險些沒了命。也是我疏忽,晚了幾日,原以為阿月……」提起這個名字,她陰了臉色。

  符乙看妻子神色,道:「人心易變,十年光陰啊。夫人和將軍離去前小女公子才剛滿三歲,我記得將軍騎在馬上還不住往回看,眼眶都紅了。你也別說阿月了,她前頭的男人在將軍麾下沒了,她新找的本就與葛家有些干係。她焉能對夫人盡心?」

  苧把篦子往案幾上一拍:提高聲音道:「刀劍無眼,部曲隨大人去掙前程本就是沒准的事,夫人撫恤孤寡向來豐厚,是少了她吃還是少了她穿,也沒攔著她改嫁!那回誤傳你死在了南定城,我讓孩子們都戴孝了,便是要再找一個來嫁,難道我耽誤過女君的差事?!怕死,哼,怕死就該像阿綃一樣讓男人留在莊子裡,雖說沒了前程,好歹一家平安。既要前程,又要平安,哪有那麼好的事!」

  符乙抽了抽嘴角,其實那次南定城之戰後他迅速托人回家報信,前後也沒幾個月,是以他很想對妻子打算再嫁的想法做些評論——咱是不是過一年再考慮改嫁會比較妥當呢?

  最後符乙還是換了話題,道:「你莫氣了,對了,我前幾次回來都聽說她愈大愈頑劣,脾氣暴戾,動輒打罵奴婢,行事不堪。可如今我看小女公子為人很好,孩兒們也很喜歡她。」

  苧冷哼了一聲,又拿起篦子給丈夫篦頭:「我一直不在府裡,不曾見過女公子,只以為是那些賤婦教壞了她,想著反正還小,待夫人回來再教便是。誰知,哼,小女公子明明好得很,醒來後說話和和氣氣的。我怕她心裡頭鬱住了,就叫了阿梅帶她四下玩耍,那日秋大娘子出嫁,我叫了你給我的那兩個侍衛陪她們去看熱鬧,回來後果然好了,愛說笑了。」

  符乙滿意的點點頭,頓了一下,忽道:「秋老翁又嫁女兒了?」他每回回來,仿佛都聽見這個老莊頭在嫁女兒,「他到底有幾個女兒。」

  苧笑道:「我都說了是大娘子,你聽什麼呢。秋家有二子,女兒只一個,還是老來女。你上回來是秋大娘子改嫁,這回是她三嫁。」

  符乙搖了搖頭:「秋老翁也太姑息這女兒了。寡婦再嫁倒無妨,可她這郎婿好好的,卻總因為看上旁的男子而鬧絕婚另嫁,鄰人要說閒話的。」

  苧笑笑,道:「她那新招的夫婿的確生得好,性情也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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