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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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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啐筵 跟後代取賤名兒好養活的道理一樣,林家這樣的高門士族,對孩子也只大郎大郎地叫著,連個乳名都不取。林家小大郎的百啐筵算不得多盛大,但來的人卻都貴重得很,相公、尚書、侍郎,盡是朝中朱紫公卿……送禮來的人就更多了,便是皇帝都遣宦者送了一份過來。 後宅則是福慧長公主和夫人們。沈韶光抱出孩子來給夫人們看。一百日,已經過了紅皮狐狸的階段,白白胖胖的,父母又都長得好,這樣的孩子怎會不可愛? 年長的夫人們便要抱一抱,年輕的夫人也要逗一逗,林小大郎皺起小眉頭,神情嚴肅。 福慧長公主笑起來,對沈韶光道:「全不像你。」 李悅夫人也笑道:「跟他阿耶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又笑著對江太夫人道,「過不多少年,又是一個探花郎了。」 沈韶光卻知道,這是小祖宗要哭的前奏,果然「哇——」 李悅夫人趕緊拍一拍,把孩子還給沈韶光。 沈韶光笑道:「他許是餓了。」 夫人們一疊聲地道:「快去喂,快去喂,莫要餓著。」 沈韶光對長公主和長輩們微微一福,對幾位年輕的夫人頷首,便帶著婢子僕婦回了內室。 年輕夫人中有一位算是沈韶光的故人——秦五娘。秦五娘雖訂婚早,因信陽公之孫為其外祖服喪,她成婚倒比林晏和沈韶光晚一些。想想剛才小嬰孩兒那一皺眉,倒確實像……想起從前,秦五娘微笑一下,那時候真是一腔傻氣。 百啐筵後,僕婦婢子收拾客人送的各種禮物,沈韶光看著邵傑送的格外逼真的玉猴子擺件兒,不由得笑起來,這是預祝我兒子也這麼皮的意思嗎? 禮物中也有先吳王四子,今封了淮南郡王的李緒的。 吳王案重審,朝廷派人去南邊接吳王的兒子們——還在的便是四郎和五郎了。可惜只尋得五郎,李緒是今年春才自己到長安來的。 沈韶光見過他一次,除了吳王與沈家的關係,也因為於三。 沈韶光早把身契還給了於三,但於三還是在沈宅住著,幫她操持著一攤子事兒。 李緒長相是李氏傳統的好看,但卻沒有沈韶光以為的紈絝浪蕩氣——她始終記得于三公主說「換魚宴」的事。 看見李緒,於三眼睛裡瞬時迸出光芒,然後便又是那副「你是誰?我是誰?愛誰誰」的德行。 沈韶光留下場子,給他們敘舊。行到門口,聽得屋裡隱約的說話聲。 「祖宗,可算找到你了。我還真當你被弄到受降城了呢。」李緒的聲音。 「朝廷的人沒找到你,你是去受降城了?你不是要娶新婦了嗎?那劉公道——」 「這種話你也信?鳥腦袋嗎?不是,我是說我鳥腦袋……」 沈韶光一笑,罷了,都是劫數。 又過了一段時間,林家收到一份遲來的百啐禮。 那是先崔尚書家的郎君崔靖送的。林晏沒什麼瞞沈韶光的,把信給她看。 「……京中客至,得弟手書,知獲麟兒,兄喜甚……兄有一硯,乃昔年肅原先生所贈,雖非前朝名硯,卻系大儒遺澤,贈之於小郎君……」 一手魏碑,質樸古拙,好得很。信洋洋灑灑好幾頁,說些自己的情況,也問林晏的情況,都是很家常的事,可見確實與林晏是很親近的朋友。 看到信中崔靖自言「殘軀」,沈韶光想起當初聽楚氏阿叔說過的林晏救助崔尚書一家的事。 當時因詩作「指斥乘輿」②,崔尚書被判徒二年,其子徒一年,流於嶺南煙瘴之地,女收沒掖庭。因林晏及崔氏幾個親友積極奔走,一向明哲保身的陳相動了惻隱之心,在皇帝面前說情,崔尚書及其子改判近一些的平州。又聽說當時崔靖正發瘧疾,也因此得以延期,不然恐怕挨不到地方,便丟了性命。沒過多久,先帝崩,今上繼位大赦,崔靖得回原籍,但那時候崔尚書已經病故了,崔小娘子也早已香消玉殞。 〔②誹謗皇帝。〕 這是楚棣發覺林沈二人之間的關係,專門打聽了告訴沈韶光的,意在跟她說林晏的為人以及他與崔家的糾葛。沈韶光記得楚家阿叔評價林晏:「看著冷清,倒也是有情有義的。」 沈韶光把信還給林晏,笑道:「以後要囑咐臭小子小心著用,莫要糟蹋了好東西。」 林晏微笑,「弄壞了,打他屁股。」 §出差歸來的阿耶 林小大郎三歲時終於有了大名,曰長齡。這個名字讓沈韶光頗有些意外,她以為林晏怎麼也要于德于行對孩子有所期許要求,誰想到這般樸素,只盼著他平安長壽。 可惜,林長齡得名不久,其父改任刑部尚書,並任黜陟使赴江南,一走就是一年多。 林長齡是個長相漂亮,平時話不多,但是偶爾會滔滔不絕的小男孩兒。 沈韶光發現他想像力格外豐富,見一堆螞蟻扛著個胖蟲子,便猜測這裡面有兵有將,有敵有我。這讓沈韶光頗為欣慰,覺得是自己的遺傳基因好,孩子以後即便做別的不行,至少可以寫傳奇混口飯吃。 林晏的同事很夠意思,每隔一段日子,便來問有無信件帶去江南,這隨著家信帶去的,便有林長齡小朋友的大作——《螞蟻打獵圖》。 圖是用柳條燒的炭筆畫的,「濃墨重彩」,勉強能辨認其形,旁邊又有沈韶光做的各種注解,連畫加字,好賴算把小朋友的故事講了出來。 後來收到回信,得到其父批改的「作業」,裡面加了若干情節,原本簡單的故事便起承轉合起來。對此,林小朋友很是喜歡,磕磕巴巴,半蒙半猜地認那圖上的字,又磨著沈韶光對照著圖和信,講了一遍又一遍這個螞蟻打獵的故事。 沈韶光偶爾也隨意發揮,這個故事就更多了些細節,大有從兒童漫畫變成小人書再變成小說的意思。 或許是有這些書信溝通,或許是沈韶光總說「阿耶最疼我們大郎了」,林長齡雖對父親開始有些陌生,但講了一回書,做了一回遊戲,很快又熟起來。 與林晏玩蹴鞠,林長齡一腦門兒的汗。沈韶光招呼他擦汗喝飲子,林長齡擺手,還要玩。 沈韶光笑駡:「你阿耶才回來,就不理阿娘了。」 林長齡抱著球,與沈韶光說理:「我只是想玩蹴鞠。」 「你往常與阿圓阿青玩,就不曾這般。」 林小郎君到底說了實話:「與阿耶一起,好玩。」 「與阿圓她們不好玩嗎?」 林長齡也喜歡阿圓,但還是說:「好玩,可與阿耶蹴鞠更好玩。」 可惜他對自己父親的偏愛只持續到臨睡的時候。 「時候不早了,阿耶去睡吧。」 林晏看著兒子:「我便在這裡睡。」 「可這是我與阿娘的床榻。」 林晏與他講道理,「大郎已經是大孩子了,不合再與你阿娘一起睡了。」 「阿耶更大。」林長齡摟住其母的胳膊。 看他防備的樣子,林晏失笑,坐在床上,想緩緩圖之。 林長齡已經搶先道:「阿娘說,要講先來後到。」 林晏:「……」 沈韶光哈哈大笑。 林長齡皺著眉頭,責備地看一眼自己的阿娘。 沈韶光連忙道:「大郎說得對。」 林長齡露出與他父親得意時同款的微笑來。 「如此大的床榻,大郎真的不願分與阿耶一些嗎?」林晏改了策略。 林長齡大約看出父親的不罷休之意,琢磨了琢磨,到底也退一步,達成和解:「那——阿耶就睡在這裡?阿娘?」 沈韶光勉為其難地點頭:「好吧,就讓他睡這兒吧。」 林長齡躺在父母中間,開始對其父還有些芥蒂,後來聽了兩個父親講的睡前故事,終於放下芥蒂,一隻手抓著阿耶的衣角,一隻手摟著阿娘的胳膊,睡著了。 林晏輕輕把他抱去旁室床榻,蓋好被子,親一親兒子的小臉,回到夫妻兩個的臥房。 沈韶光笑起來。 林晏也無奈一笑。 林晏上前緊緊摟住妻子,半晌才道:「阿薺,我真是想你。」 沈韶光窩在他懷裡,溫柔地道:「林晏,我也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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