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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四


  ▼第104章 韶光的本事

  林晏當晚沒能回家。台閣重臣們紛紛冒夜禁入宮,皇帝與諸臣就趙王謀逆案仗下議政,一則是通報情況,一則是商議對策。

  北都位於軍事要衝,往北臨近幾個都護府,往東是河朔三鎮,趙王久居北都,節度兵權,如今又已知與胡人勾結,若其舉兵,戰火或許會燃遍半個北國。

  但事情也不是壞得一塌糊塗。

  趙王年邁,舊年又曾犯了喘疾,其四子,嫡長子意外墜馬身亡;次子因「忤逆」被關押;三子懦弱無能,不預軍事;四子為其寵妾所出,甚得寵愛——便是如今不知道藏在哪裡的李棫。

  河東諸部到底是朝廷軍隊,與趙王關係不是鐵板一塊,北都附近還有朝廷的雁門、關內兩軍,若擒得李棫,亂趙王心神,另離間其與所節度諸部的關係,穩住河朔三鎮,大軍與雁門軍、關內軍三面合圍,克敵倒也不難。

  諸臣商議克敵策略,頗有些眾志成城的意思。若是別個原因,朝中保不齊有主和派,但這是謀逆弑君案,即便再不主張域內用兵的,此時也斷然不敢說出個「和」字。大家只琢磨著如何把趙王摁死——李棫在這點兒上倒頗為通透,每年給京中親貴大臣送的禮是沒什麼用的。

  政一議就是半夜,策略有了,兵馬調動、人事安排也有了大架子,更細的則要等明日了——幾位相公都不年輕,這樣熬,實在熬不住。

  仗下議政散時已經過了子時,再有那麼兩個時辰又該上朝了。皇帝體恤老臣,要讓幾位老相公在側殿休息,老臣們到底與林晏等幾個年輕官員一同去皇城官署值宿的地方歇了。

  行在宮城甬路上,林晏在李相身側,邁臺階時偶爾攙扶一下,李悅重重地握一下他的手背,兩人互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第二日,朝堂上又是一番震動。

  但這些與沈韶光關係不大,她一個酒肆老闆娘,一個刑事案件事發酒肆的老闆娘,除了要配合官府調查,就是收拾自己店裡的殘局。

  看看被砸壞的桌案屏風,滿地的破碎瓷器,還有被砸傷了胳膊的跑堂,沈韶光苦笑,只能安慰自己,好賴不管是自己的人還有無辜食客們都沒有大傷亡,尤其士子們,人家過兩天還要考試呢。

  沈韶光又覺得,這件事對自己的酒肆實在是個打擊,之前設計要承「千秋百代」的祝鼎宴出師不利,八成是夭折了——別的不說,不吉利啊,心理陰影啊,明年誰還願意參加?

  邵傑卻不覺得:「這是救駕之功啊。你昨日就該告訴我,若告訴我,我定要留在這裡的。」一副熱血樣子。

  有之前挾持的事情在,林晏本不讓沈韶光昨日在東市酒肆出現,但是沈韶光覺得這事自己一直在摻和,作為老闆若不出現,怕會引對方懷疑,但還是掐著點兒提前離開了。臨走,本著能挽救一個是一個的心理,沈韶光叫上了邵傑,只說有重要的事相商。

  事後邵傑知道了,只能扼腕。

  事實證明,邵傑不是少數人。

  見沈記開了門,店主、管事、跑堂、庖廚並些別的僕役在裡裡外外地收拾,又有京兆的衙差在,便有昨日的客人來打聽。趙王的事已經傳遍了全城,作為「適逢其會」者,開始有些懵,後來有些怕,等事情過了,禁軍搜捕、滿城熱議的時候,不少士子竟然興奮起來。

  他們就站在這一片破亂的酒肆中,站在這昨日的事發地,分析趙王的狼子野心和下一步的計劃,討論北都附近諸軍分佈,討論若朝廷征討,誰可為將,討論更具體的戰略戰策。滿滿以天下為先的書生意氣,為蒼生立命,為君父解憂。

  說至激昂處,便有人呼,拿筆墨來,要當場寫征討檄書。

  也有人呼,拿酒來,大有一會兒摔了碗,便「投酒從戎」的意思。

  沈記酒肆的小娘子也是妙人,要筆墨給筆墨,要酒水給酒水,關鍵,說得也好,「正是因為有諸位君子這樣憂國忘家、心系天下的人,我等小百姓才能安心過日子。」

  家國天下是儒家士子的終極情懷,沈韶光的話實在是點在了士子們的穴位上,場面越發激昂起來,又有若干士子寫了詩,眾人並約定,不論登科與否,明年這個時候都再齊聚於此。

  「吾等可能終身都成不了鼎臣,然作為讀書人,『赤心事上,憂國如家』①,不敢一時或忘。」一位士子道。

  於是眾人商議著,把祝鼎宴改成赤心宴。

  沈韶光擊掌,「改得好!」

  邵傑從市令處回來,見這場面,也跟著慷慨激昂了一回,無人處又嘲笑沈韶光,「我說什麼來著?你啊,小娘子家家的,不懂我們兒郎。」

  沈韶光:「……」

  他們此時不知道,在隨後禮部試後的殿試中,皇帝便以這熱點的討北之事為題出策論,有今日的事打底,聚在這裡的士子中很不乏發揮優異者。這「赤心宴」雖然改了名字,但多了底蘊和典故,也確實如沈韶光所期待的那樣一年一年傳承了下去,成為士子們科考前必要參加的盛會。

  沈韶光在邵傑這兒被嘲笑了,在林晏那兒卻被狠狠地誇獎了。

  禁軍查抄趙王府邸持續了一夜又半日,雖抓住了幾個可疑人,但一審便知,不是李棫。那便只能懸影追捕了。

  全城懸影追捕,需要各坊坊丁武侯的配合,這是京兆府的事。

  鑒於李棫的重要性,秦祥親自與京兆府交接此事。

  看著李棫的畫影圖形,林晏微皺眉,圖中是個俊俏青年,一雙漂亮的桃花眼,上面又寫著二十四歲,身長七尺,耳後有棗大朱紅胎記之類。此時,很多海捕文書上的畫影圖形都是這樣的,甚至還不如這個,這樣的圖可用來做排查,但想用它在茫茫人海中快速找人,則太難了。

  林晏突然想起沈韶光那格外像的圖畫來,「沈小娘子見過李棫,她一向細緻,或許還記得旁的什麼,且她精于畫圖,大將軍可令人去問一問她。」

  聽他說得這般不避諱地親密,秦祥挑眉。

  林晏微笑:「沈小娘子是某的未婚妻。」

  「既如此,某還是親自去吧。」秦祥很給林晏面子地笑道。

  「某陪大將軍同去。」

  饒是滿心焦躁,秦祥還是一笑,年輕的郎君們啊……

  剛送走了憂國憂民的士子們,又迎來了禁軍統領和京兆少尹。沈韶光對他們行禮,又偷眼看看林晏,眼睛有些瞘,胡茬兒也冒出來了,一副熬夜加班社畜狗的樣子,然而年輕,顏值在線,倒有點落拓不羈的美感——或說性感。

  林晏只溫柔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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